那年藝術展 (2)

我是 Aris，這是一個真實改編的故事。為保護當事人隱私，細節略有調整。

【角色】

On：喪偶老闆，兩個孩子在國外留學

On1：年輕藝術人。一臉書呆，但眼神很直。

台北工作室，2007 年左右。

他是朋友介紹來的。

坐下，他看了我一眼，直接開口。

「你就是外面知道很多人秘密的武器？」他說。

我沒有否認，也沒有確認。他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答案。

「我跟一個男的在一起。」他說。

我沒有開口。他也沒有等我回應的意思，繼續說。

「半年了。對方比我小。」他停了一下，「幹你涼，我自己說出來都覺得荒唐。」

On 是做生意的，五十幾歲，太太走了十幾年。兩個孩子都送出國，兩個都在英國讀書。他說到這裡語氣很平，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家裡就他一個人，他說，其實也習慣了。

「去年認識的，藝術展。那種我根本看不懂的地方。」他說，「有個解說員站在一幅畫旁邊解釋，我一個字沒聽進去，但就一直站在那裡。」他看了看窗外，「展快結束，那個解說員走過來，就問了一句：你在看什麼？」他說，「我也不知道。就這樣，不知不覺常見面了。」

有天晚上喝完咖啡，聊得晚了，On 說順路，送他回去。站在路邊等他進門，On1 回頭看了他一眼，他說他就知道了。「那個眼神，」他說，「幹你涼，我心就跟著掉下去了。」

日子一多，就這樣從喝咖啡、吃飯，之後就運動好累喔。

「我發現我戀愛了。」他說，「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樣的感覺。」

說完這句，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幾個字從自己嘴裡出來。

On1 從來沒要求什麼。On 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點奇怪，說不清楚是感謝還是心疼。「那個小子，你看他年紀，應該是需要人的。但他從來不說。每次見面，眼神就告訴我一起運動。」

「他很安靜，但不是那種沒話說的安靜。是那種⋯⋯你在說話，他就真的在聽的那種。」On 說，「我太太走了之後，我很久沒有被人這樣對待。就是你說什麼，對方都接得住。不評價，不給建議，就是接住。」他頓了一下，「我跟他講過我太太的事。講了很久。他就坐在那裡聽完。」

他摸了摸下巴。

「他喜歡亂七八糟的東西。石頭啦、老海報啦，在路邊看到一塊廢鐵都能說半小時。」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接近，「幹你涼，我居然每次都聽完。」

「最近他說想去國外發展。」On 說，聲音很平，但手指在桌上點了兩下。

「我知道他應該去。」他說，「幹你涼，他當然應該去。但是⋯⋯」

他沒說完。沉默了一會兒。

我等著。

「就是不知道這算什麼。」他說，「我以為我什麼都想清楚了。結果⋯⋯」

On 最後靠回椅背，閉了一下眼睛。

「其實我知道怎麼處理。」他說，「我這個年紀，什麼事沒見過。」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謝謝你。我只能跟你說。」他說，「我這個年紀說這個⋯⋯會被唾棄的。」

「是從別人那裡聽到你的。」他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你不會到處說。」

他又說：「其實上個月就想來了。」

他站起來，動作很整齊，跟來的時候一樣。

走到門口，他在門口站了一下，沒有回頭。

「我知道結果，」他說，「我只是需要說出來。」

然後他就走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也非常感謝，他們願意信任我，說出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