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演算：一個傾聽者的筆記 第10集

本故事改編自塔羅諮詢客戶透過通訊軟體、電話或簡訊與我的真實互動經歷。為保護個人隱私，所有內容均已改編，不會揭露任何真實姓名。

2009年十二月，台北的冬天乾冷，風不大，但站在路上就是會不舒服。

晚上十點，我坐在關渡醫院附近的7-11，面前一杯熱美式，桌上攤著幾張寫了字的紙——收工之後習慣整理一下當天的狀況，不然隔天腦子裡就會打結。店裡人不多，收銀台那邊的店員在補貨，背景音樂放著不知道哪個年代的英文老歌。

手機震了。

看了一眼號碼，心想：這次又是什麼事呢？

是Q。上個禮拜來諮詢過，當時談的是感情，語氣很平，但有些話她說得很用力，像是壓著什麼在說。她在眼鏡行工作，每天幫人挑鏡框、配度數，聽起來是個很細心的工作。

Q：老師，不好意思這麼晚……

Aris：說吧，什麼事？

Q：我男友的事，我查到一些東西。

Aris：什麼東西？

Q：不只一個。而且看起來已經很久了。

我沒有說話，等她繼續。

Q：我去問他，他說會改、說對不起，說給他機會。但我問他打算怎麼改，他就說不清楚了。

Aris：他說過幾次會改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Q：……三次。

Aris：三次都是這樣說？

Q：對。

Aris：那妳現在打來，是要問我什麼？

Q：我不知道。我就是覺得很亂。

我把筆放下來。

Aris：好，那我問妳。妳現在對這段感情，還有什麼是不確定的？

她想了一下。

Q：我確定他不會改了。我只是……還是很捨不得。

Aris：捨不得他，還是捨不得這段關係？

又是一段沉默，比較長的那種。

Q：……我覺得是這段關係。我跟他在一起三年，很多東西都混在一起了。

Aris：那個常來配眼鏡的客人，妳上次有提到。

Q：對。

Aris：那件事跟分不分手是兩件事，妳知道嗎？

Q：什麼意思？

Aris：就算那個客人不存在，妳男友的狀況還是一樣。妳要不要離開，跟有沒有人在旁邊等，應該要分開看。

電話那頭靜了很久。

Q：……我知道。但我就是會想到他，會覺得比較有力氣。

Aris：我知道。但妳如果是因為那個人才有力氣分手，那分完之後妳會去找他。然後妳要承受的事情會變成兩件，不是一件。

她沒有馬上回應，我就等著。

Q：所以你的意思是，先把現在這段弄清楚？

Aris：妳已經清楚了。三次說會改，沒有一次有行動。妳說的，不是我說的。

Q：……對。

Aris：那妳現在最難的是什麼？

Q：是真的去跟他說。

Aris：說什麼？

Q：說我要分手。然後不要被他說動。

Aris：那妳現在知道要做什麼了。

她笑了一下，有點苦，但聽起來是真的笑：

Q：你都這樣，問到我自己說出來。

Aris：嗯⋯⋯

掛完電話，我把手機插上耳機，放了自己想聽的歌。

她在眼鏡行待了幾年，每天幫人找一副看得清楚的眼鏡。有些事情，幫別人找比較容易，幫自己找需要久一點。

不過她今晚說出口的那幾句話，聽起來已經找到了。

或許，這也能讓您想到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