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演算：一個傾聽者的筆記 第12集

本故事改編自塔羅諮詢客戶透過通訊軟體、電話或簡訊與我的真實互動經歷。為保護個人隱私，所有內容均已改編，不會揭露任何真實姓名。

二○一○年冬天，台灣剛簽完ECFA，電視裡每天都在講兩岸經濟整合，外商公司的話題也跟著熱起來。那陣子很多人開始重新估算自己的位置——本土企業穩，外商有光環，但外商的offer不是人人都接得到，接到了也不見得敢跳。

那晚十點出頭，我剛送走最後一個客人，關上工作室的門出來。那天台北下毛毛雨，懶得騎車，走去搭捷運。列車進站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號碼跳出來，我看了一秒，心想：這次又是什麼事。

是Q。上個月來找我諮詢過，問的是職涯方向。

我跟著人群下車，走到月台邊角找了個人少的地方，接起來。

Q：Aris，我有個消息想跟你說。

Aris：說吧。

Q：那家外商公司，他們連絡我了，給我offer了。

Aris：什麼時候的事？

Q：昨天。我一直想打給你，今天才鼓起勇氣。

Aris：鼓勇氣？是好消息還壞消息？

Q：是好消息啊……但我不知道要不要接。

我站在月台邊角，等她說。

Aris：起薪差多少？

Q：少了快六千。

Aris：差不多一個月少一成多。

Q：對。但是那邊的制度、福利、還有未來的發展，感覺都比現在好很多。我就是很難跨過那個數字。

Aris：現在這份工作，妳還OK嗎？

Q：還可以，就是有點悶。做了三年，覺得就這樣了。

Aris：那個「悶」是什麼感覺？

沉默了一下。

Q：就是……每天都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事。沒有意外，也沒有什麼期待。

Aris：那六千塊，妳覺得是在買什麼？

Q：什麼意思？

Aris：妳現在多拿的那六千，是在換什麼？

電話那頭靜了比較久。

Q：……換那個悶。

Aris：嗯。

Q：但生活費是真的，房租、交通，每個月就是要那些錢。

Aris：妳現在有存款嗎？

Q：有，還好。撐個半年沒問題。

Aris：那妳猶豫的不是活不活得下去，是心裡那關過不過得去。

Q又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

Q：你說得很準。我媽說不要衝動，我男朋友說跟著感覺走，兩個人講的我都覺得有道理，但都沒有幫到我。

Aris：他們都在說他們想說的話。

Q：對。你是第一個問我「差多少」的人。

Aris：數字是真的。感覺是真的。兩個都真，但妳只能選一個方向走。

Q：我知道。我只是想聽到有人說，少六千不代表做了壞決定。

Aris：少六千不代表做了壞決定。

Q：……謝謝你。

Aris：妳什麼時候要給他們答覆？

Q：下週五。

Aris：那妳還有幾天，好好坐著想清楚。不是想那六千，是想三年後的自己。

隔了大概十天，Q傳了一則簡訊過來。

「我接了。昨天去報到。謝謝你那天問我那個問題——少六千在換什麼。我想了很久，想通了。」

我回她：好。

她又傳來一句：「那個悶，不值那個錢。」

我看著這句話，沒有再回。

那天回家的捷運上，車廂裡暖氣開著，窗外是雨夜的台北。我想到Q說的那句話。

很多人卡在數字上，其實不是算不清楚，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用那個數字換什麼。等想清楚了，帳就好算了。

或許，這也能讓您想到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