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演算：一個傾聽者的筆記 第9集

本故事改編自塔羅諮詢客戶透過通訊軟體、電話或簡訊與我的真實互動經歷。為保護個人隱私，所有內容均已改編，不會揭露任何真實姓名。

2007年十月，北投的夜晚冷得比台北市區早一截。

晚上九點多，我騎車到北投站附近的7-11，想買杯熱咖啡暖一下再繼續往下騎。站在櫃台等結帳，手機震了。我看了一眼號碼，心想：這次又是什麼事呢？

是Q打來的。上個月她來諮詢，當時工作已經做了五年，卻覺得自己每天都在原地踏步。牌面沒有給她答案，但她說出口的東西讓我印象很深——她一直在說「應該」，說應該繼續，應該不要衝動，應該再等等。我就問她：妳說的「應該」，是妳自己覺得，還是別人告訴妳的？

她當場沉默了很久。

我拿著咖啡走到騎樓下接電話。

Q：老師，不好意思這麼晚打……

Aris：沒關係，說吧。

Q：我這個月一直在想您上次問我的那句話。就是那個「應該」的問題。

Aris：想出什麼了嗎？

Q：我發現我說的那些「應該」，幾乎都是我媽的聲音。

我喝了一口咖啡，沒有插話。

Q：然後我就去查了一些資料，想說如果要換跑道，有沒有什麼方向。我發現教育行政類科的國考，報考人數比一般行政少很多，競爭沒有那麼激烈。而且那個領域我大學念的科系有相關，準備起來不是從零開始。

Aris：妳有去問過有考過的人嗎？

Q：有，我去參加了一個備考說明會，還找到一個考上的前輩聊。他說準備大概要一到兩年，但如果方向對，時間是夠的。

Aris：所以妳已經問清楚了。

Q：對。

Aris：那妳打來是要問我什麼？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Q：……我想知道，我這樣想，是不是太任性了？景氣這麼差，有工作就要守著，我媽也是這樣說。

我把咖啡杯換到另一隻手。

Aris：妳剛才說，妳媽說的「應該」佔了大部分。現在這個「景氣差要守著」——是妳說的，還是妳媽說的？

沉默。

Q：……又是她說的。

Aris：妳自己怎麼看？

Q：我覺得……如果不現在試，可能就不會試了。我已經五年了。

Aris：那妳知道了。

Q：可是萬一考不上呢？

Aris：考不上就再考，或是再想別的。但妳現在連試都還沒有試，妳在怕的那個「萬一」還不存在。

她沉默了比較久這次。

後來她說，她已經報名了一個備考課程，下個月開始上課。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像是要我給她掌聲，比較像是在跟我報備。

Q：謝謝老師。我想通了。

Aris：不是我讓妳想通的，是妳自己想的。

Q：……那也要謝謝您上次問我那個問題。

我沒有再說什麼，就掛了。

騎回去的路上，北投的路燈稀稀落落，有些路段只剩山邊的風聲。

有些人打電話來，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有些人打來，只是需要一個人在旁邊站著，讓她說出那個她其實已經決定了的事。

這兩種，我都接。

或許，這也能讓您想到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