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評書｜《牆上的名字》之一：過早逝去的生命

一本書如果定位為Novel（小說），就必然會引起讀者對於其文學性的追求，求而不得，會覺得這本書的價值一下子跌到谷底。可是，《牆上的名字》本來就不是一本小說，它不是虛構的文學作品，而是從一個牆上出現的名字開始延伸出來的一段二戰時期法國抵抗組織的往事，主人公則是英年早逝的André Chaix. 他的名字被人刻在牆上。而作者Hervé Le Tellier因為買房意外發現了剝落後牆裡面刻著的名字。在好奇心驅使下，作者開始尋找安德烈在村子附近留下的痕跡，於是，有了這本書《牆上的名字》。

安德烈的名字被深深地刻在牆上，像是某個人想要銘記在心。究竟安德烈是怎樣的人，作者通過在周邊詢問查找，找到了安德烈。安德烈是在二戰期間法國FFI（French Forces of the Interior）陣亡的13679名成員戰士中的一員。作者通過聯繫在2023年展出的法國抵抗組織的博物館管理員得到了安德烈的遺物。作者從這些遺物中慢慢揭開安德烈的短暫一生。

安德烈其人

這是安德烈的ID，他生於1924年5月23日，他短暫的一生只有20年零2個月30天，就以法國士兵的身分陣亡在一次1944年8月遭到的德國坦克突襲中。

安德烈的遺物盒子保存得很完整，裡面放著他和弟弟Marcel的照片。看著兄弟倆這樣快樂的樣子，真的很難想像安德烈年僅20歲就失去生命對於弟弟Marcel而言是怎樣的悲劇。

這個盒子裡放著的幾乎是安德烈整個人生中最寶貴的東西，很難想像，他的家人或者未婚妻當時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將這個遺物盒子交給博物館方進行保管的。

照片中的安德烈雖然才19歲，但是已經看起來很成熟。他的父母開設麵包坊，他也幫忙。在二戰期間，可能多數男孩子都必須過早地撐起家和為國家奮鬥了吧。

安德烈遺物中還有他和他一生的摯愛未婚妻Simone Reynier。

除了照片，就是照片背後安德烈給西蒙娜寫的情話——他對西蒙娜的愛至死不渝，他們也永遠都不會分開，除非一方死去。

現在再看，那時候安德烈的話或許已經一語成讖。因為西蒙娜一直倖存了下來，長年保存著年輕時的愛人安德烈寫給她的書信和寄來的照片，最終交給了自己的女兒。

書中把所有有法語手寫的書信、簽名都翻譯成了英文，能夠起到很大的幫助。

一頁撕下來的小說

安德烈的遺物盒子中有一件物品讓我覺得特別觸動——它是一本撕下來的書頁。

作者說這個書頁己經折疊已經破舊到幾乎不敢觸碰。它來自當時的一本比較流行的法國小說，也算是青少年讀物——《Le Tour de la France par deux enfants》——就是兩個小孩遊法國的故事。故事裡，兩個小孩成了孤兒，父母雙亡。哥哥跟安德烈同名，14歲，弟弟朱利安7歲，他們倆個孤兒需要通過普魯士佔領的區域到馬賽找他們的叔叔。撕下來的這一頁是哥哥和弟弟在森林裡走，兩人試圖記住之前學到的怎樣識別大雄星座和其他星星來辨識方向。

這讓我很難過。想著一個剛剛20歲的男孩子，身上揣著這樣撕下來的一頁書，想著如果自己也在森林中行進，這書頁能夠幫助他，或者哪怕給他安慰，然而，書頁卻陪著他一起死去了⋯⋯

安德烈的戰死

遇到德國坦克突襲後，很多士兵當場死亡。安德烈身受重傷，幾乎失去一條腿，胳膊也受到重創。他掙扎著爬出來，最後在樹下被發現後送到醫院。送到醫院後因為失血過多，他已經無意識了。醫院能夠快速將他的家人招來醫院裡見他最後一面，陪伴他死去。

幾乎是書的末尾，作者才分享了👆這張照片。照片裡安德烈伸展雙手，本來是要在毛驢背上保持平衡，但在這個悲傷的故事裡卻像是安德烈要變成天使，飛上天一樣。

可能會有讀者覺得，作者這樣的風格是不是有點像Sebald呢？！我也這樣想過，然而，敢Sebald還是差遠了。無論是作者的學識還是文筆都不能跟Sebald的《移民》或者《土星之環》相比，而更像是網站、維基匯集資料後的整理介紹，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出版社將其歸位到「小說」欄目裡。難道只因為作者👇一句？

No doubt all lives are novelistic. Some more than oth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