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書｜氣味博物館 Day2：二爺爺的青草茶

喝過青草茶嗎？我每次聞到青草茶的味道，就會想起兒時的嘉義，也想起我的二爺爺，他總是背著竹簍，頭戴著斗笠，滿山沿著坡邊巡著，從氣味最強烈的魚腥草到最沒有存在感的鳳尾蕨，有時也會到溪邊拔回金絲草，他可以帶回一籃又一籃，有的在中庭鋪開晾曬，有的則直接收集到一定量讓人收走。

二爺爺是奶奶再嫁的對象，是阿爸還小的時候就發生的事情，聽說爺爺在阿爸三歲時就走了，所以阿爸是么子。二爺爺是廣東過來的，長得高大，至少180，光頭如當時擺設在神龕旁的照片中的蔣中正，輪廓也與老蔣相仿，猜測年輕時應該也算帥哥一枚。

二爺爺應該很寂寞，說的畢竟是廣東話，雖然跟客家話略能相通，但因為奶奶走之前，伯父對他就不待見，就算奶奶有一段時間住到伯父家，二爺爺也是不過去的，所以跟著阿爸和我們待在山區。可能因為離鄉背井到台灣，唯一解憂是杜康，二爺爺的嗜好就是喝維士比，有時候還會加米酒頭。

我對二爺爺有印象已經是五歲時起，奶奶還在時最護我所以跟著奶奶，但七歲左右奶奶走了，我就開始跟著二爺爺，因為二爺爺不會罵我，基本不怎麼說話，可是當我問他在採什麼，他會告訴我，直接展示怎麼拔，回家之後會把採到的青草煮成茶，讓我一起消暑解熱。

家裡煮的青草茶通常是單方，魚腥草、鳳尾蕨、紅竹葉、筆仔草、仙草、車前草、雷公根（現在稱積雪草）、咸豐草，基本都各自有特色。我個人最喜好鳳尾蕨加魚腥草，最沒印象也不愛的應該是粗野的咸豐草。採收它們時，滿手剛割下的草味和著土味，帶著一點濕氣，又有一些微涼，或有腥氣。

我每次見到鳳尾蕨等青草藥，或聞到青草茶的味道，就是會想起二爺爺。想到他滿山遍野上上下下的身影，煮給我喝的青草茶味道。然後想到他在中午休息時分，坐在廚房餐桌旁，拿著維士比倒滿杯子，一口接著一口的樣子。畫面也會連接著一支又一支的維士比空瓶，我想裡面盛滿的，是二爺爺的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