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聚餐的地雷

On — 本篇主角
男友 — On交往三年的男友
表哥 — 男友家族遠親

我是Aris，這是一個真實改編的故事。為保護當事人隱私，細節略有調整。

2009年秋天，台北。On坐在我對面，表情有點奇妙——不像是來認錯的，比較像是剛做了一個很怪的夢，醒來還沒回過神，但整個人是好的。

On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真的。」

On說，事情的開頭是一場家族聚餐。男友帶On去，餐桌上親戚一桌又一桌，男友自己也說不清楚哪個是哪一房。推杯換盞之間，On的視線不小心和一個人對上了。對方年紀比男友大幾歲，穩穩地坐在那裡，笑起來讓人覺得這個人什麼風浪都見過。

On

「就只是對到眼而已，我還以為是我多想。」

On沒多想。但表哥有。

聚餐之後，對方先傳了一則簡訊，說那天很高興認識。然後是MSN上的問候，一來一往，從客套聊到不客套。On說，每次看到那個視窗閃起來，心跳就會快一下，「那種感覺很陌生，因為男友那邊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

男友那時候，兩個人的生活軌道已經慢慢錯開。不是誰的錯，就是那種漸漸沒有話說、週末各自過、偶爾吃頓飯也沒什麼好講的狀態。On不是不在乎，只是有一天發現，兩個人在一起，和一個人待著，感覺差不多。

On

「然後表哥傳來一則訊息，問我最近吃什麼。就這樣。問我在吃什麼。」

On笑了一下。

On

「我愣了很久。因為男友已經很久沒問我在吃什麼了。」

後來On和表哥約了幾次晚餐，說是敘舊，後來On自己也說不清楚哪一頓算是敘舊、哪一頓開始就不只是敘舊。

On

「有一次他送我回家，在車上就親了很久⋯⋯然後就從車上到家裡了。」

On停頓了一下，像在確認我的臉色。我沒有任何臉色，繼續聽。

On

「進了家門就沒有再出來。」

On說這句話像在說那天天氣不錯。我知道On沒有在輕描淡寫，On只是真的走過來了。

男友回台之後，On主動提了分手。On說那頓咖啡喝得出奇平靜，兩個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雖然On沒有說表哥的事。男友點頭，說他也感覺到了，說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想，兩個人好像已經不在同一條路上。

On

「我們最後還是抱了一下，走的時候還笑著說保重。」

On說那個畫面到現在還是有點好笑——兩個人坐在咖啡廳，平靜得像在開會，說完就各自走了。

On

「你覺得我是壞人嗎？」

On是那天唯一一次主動問我。

Aris

「你覺得呢？」

On想了很久。

On

「我覺得我是——踩到地雷的人。地雷是我自己沒注意到的，但也不是我放的。」

我覺得這個說法很誠實。比「我是個壞人」誠實，也比「這不是我的錯」誠實。

離開前，On說On和表哥在一起了，分手後半個月的事。On說相處起來很自然，沒有特別努力，也沒有什麼戲劇性的告白，就是有一天發現兩個人已經在一起了。

On

「我們在談結婚的事了。」

On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有一種很難形容的表情——不是炫耀，也不是心虛，比較像是自己也還在消化這件事有多荒唐、又有多真實。

On

「謝謝你聽我說。我只是想說給一個人聽，說完就好了。」

我送On到門口。秋天的台北傍晚，風帶著一點木樨花的氣味。On走進那個氣味裡，消失在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