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历史版本和 IPFS 入口查阅区,回到作品页
澄妄錄
IPFS 指纹 这是什么

作品指纹

《從「陰道」到「自慰」:我們真的更接近烏托邦了嗎?》

澄妄錄
·
·
當自慰的細節都已經變成可以公開收集的素材之後,下一步呢?
下一個「必須被看見才算突破」的領域會是什麼?
更私密、更荒唐的性幻想?還是更極端的性經驗?

2013年的《來自陰道》做的事情很明確:把「陰道」這個詞從不能講的地方拉出來。大學生在舞台上講、在街頭講,連地鐵裡也講。十一年後,《當代自慰寓言》又往前走了一步。它不只講器官名稱,而是把自慰的時間、地點、工具、幻想,甚至喜不喜歡被看,都變成可以公開收集、拿出來討論的內容。兩部片都在CathayPlay上,形式跟出發點雖然不一樣,但在怎麼處理「私密被公開」這件事上,卻有相近的地方。

這條路是不是真的一直在往前走,值得再探討。

《來自陰道》記錄的,其實不只是幾場演出。它記錄的是一場把「陰道」這個詞從禁忌推進公共空間的行動。影片裡,大學生在不同地方反覆說出這個詞,而且把「陰道,我說出來了」本身就當成一種突破。說出來的動作,幾乎就等於突破本身。艾曉明在片中有一段話:

「另一方面我也覺得非常非常烏托邦,這不是中國學生的常態……它在一定程度上還有點像cosplay,當我們借助一個角色的外衣的時候,我們比較安全地說出我們想說的話。當我們去掉這些角色的外衣的時候,哪怕去掉一點點,都是無比困難的。」

這段話其實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她不是在否定舞台上的勇氣,而是在點出一種落差:舞台上能講的,跟生活裡真的講得出口的,中間有距離。靠著「角色」這層保護,話比較好講;一旦把保護拿掉,同樣的內容就難說出來了。烏托邦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不是假的,但跟日常就是有一段距離。

十一年後的《當代自慰寓言》,把同樣的問題帶到更私密的層次。導演以「自慰癮」作為出發點,把私密經驗轉成可以公開討論的內容。影片收集了好幾位年輕女性的自慰經驗,包括時間、地點、工具、幻想,並且用「鏡子」來定位這些故事。更有意思的是,導演自己強調自慰是唯一能自然把「自己」和「別人」隔開的性活動,但影片實際在做的,卻是把這層隔閡打開,讓原本被隔開的東西進入可被觀看、可被討論的位置。屏障跟鏡子之間,形成了一種明顯的張力。

當一段原本只屬於自己的經驗被放進「鏡子」的框架,它就不再只是自我安慰的行動,而變成可被展示、可被解讀、可被收集的素材。經驗的性質已經改變。公開之後,當然可能帶來語言,也可能讓人覺得被理解,但同時也失去了某種不被看的完整。問題不在於公開有沒有價值,而在於當「被看見」變成賦予真實意義的重要條件時,那些選擇不被看見的經驗,還有沒有被同等看待的可能。

必須先講清楚,公開討論私密確實做了一些重要的事。它讓原本很難說出口的經驗有了語言,也讓一些人因為被看見而感到被理解。舊的羞恥在某些地方確實被鬆動了。問題不在公開本身,而在公開之後慢慢形成的新標準:當「說出來」一直被賦予突破跟真實的價值,不公開的選擇雖然沒有被直接否定,卻容易在對照之下顯得比較消極。2013年能公開說出「陰道」被看成突破,2024年能公開談自慰細節又被看成更進一步。私密的邊界,一次次往後退。

這個後退值得停下來想一下。它不是單純的進步,而是一種門檻在移動——每一次公開,都重新定義了「什麼才算夠真實、夠開放」。

當自慰的細節都已經變成可以公開收集的素材之後,下一步呢?下一個「必須被看見才算突破」的領域會是什麼?更私密、更荒唐的性幻想?還是更極端的性經驗?

如果門檻一直往更私密的方向移,最後還有什麼是可以真正不被要求公開的?

重點不在於反對公開討論私密,而在於反對把公開變成衡量真實與進步的主要標準。如果烏托邦指的是一個比較少強迫、比較多選擇的狀態,那它應該同時容納得了說出來的人,也容納得了選擇沉默的人。否則,我們只是把舊的羞恥換成新的標準,門檻雖然往更私密的地方移,強迫的結構其實還在。

從喊出「陰道」到談自慰細節,表面上看起來往前走了很大一步。但實際上,可能只是把「只有讓私密被看見,才算被承認」這件事,推進到更私密的層次。烏托邦沒有真的到。它一直在往前移,讓人覺得再公開一點,就會比較自由。

鏡子照出來的,不一定是真實。有時候照出來的,只是我們有多想被承認自己已經自由。而這種想被承認的心情,本身就很容易被利用。

如果烏托邦一定要靠不斷公開私密才能靠近,這樣的烏托邦,還是原來想像的那個樣子嗎?當「說出來」變成必要條件,那些選擇不說的身體,還有沒有位置?

我們真的更接近烏托邦了,還是只是把烏托邦的門檻,一次次往更私密的地方推移?

十一年後的《當代自慰寓言》,把同樣的問題帶到更私密的層次。導演以「自慰癮」作為出發點,把私密經驗轉成可以公開討論的內容。

本文作者曾使用AI輔助整理。



CC BY-NC-ND 4.0 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