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生緣

後棟的事情告一段落後，學校總算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走廊還是一樣吵，教室裡還是一樣有人趴著睡覺，也有人趁老師還沒來的時候趕作業。至於後棟，現在已經被暫時封鎖，大家經過時也不會再像之前一樣，特地停下來討論。

不過，有些事情好像沒有因為真相公開就結束。

例如，我最近還是會想到心理科。

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我突然對那裡產生了什麼興趣。

只是每次想到那個地方，我心裡總會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欸，知准。」

程越拿著課本敲了敲我的桌子。

「你在發什麼呆？」

我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

「沒有。」

「你最近很常這樣欸。」

「哪樣？」

「問你在想什麼，你就說沒有。」

「……因為你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什麼？」

「我確實有在想，只是不能跟你說我在想什麼。」

程越盯著我看了幾秒。

「為什麼不能說」

「因為不能說」

「……」

他把課本放回桌上，一臉假裝生氣的樣子。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其實我也不是故意要瞞著他，只是連我自己都還沒弄清楚的事情，要怎麼跟別人解釋？

這節是生物課。

溫知微抱著課本走進教室，還沒開始上課，就先掃視我們一圈。

「各位，昨天的作業呢？」

教室瞬間安靜了幾秒。

接著，有人默默低頭，有人開始翻書包，還有人很認真地看著窗外，彷彿只要不跟老師對上眼，就不會被點名。

溫老師看著我們，笑了一下。

「很好，看來大家都很有自己的想法。」

程越坐在旁邊，偷偷用眼神看我。

我用嘴型問他。

「你有寫？」

他搖頭。

「程越。」

「有！」

他幾乎是立刻站起來。

全班笑成一片。

溫老師挑了挑眉。

「今天那麼精神？坐下，別影響同學。」

程越慢慢坐下，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低著頭，肩膀抖得停不下來。

說起來，剛開學的時候，我還以為溫老師會是那種很嚴肅的老師。

畢竟她看起來很有氣勢，但第一次自我介紹時...

「大家好，我是溫知微，知見微著的知微。你們的班導，也是生物老師，你們可以叫我溫老師，也可以叫……女王陛下～」

當時整間教室安靜了兩秒。

接著就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來，最後全班都笑了。

從那天開始，大家記住的就不只是她的名字了，也有綽號。

我看著黑板上的筆記，突然想起那天的情景。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

一開始覺得普通，過了一段時間再想起來，才會發現自己其實一直記得。

但心理科那件事也是如此嗎？

我皺了皺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課本上。

先不要想了。

至少現在，我還有一整頁的筆記要抄。

下課後，我和程越走出教室，打算去樓下裝水。

才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有人喊我們。

「欸欸！你們兩個！」

我轉頭，看見蔚葻從另一邊的走廊走過來。

程越先開口。

「怎麼了？找我們？」

「不然我找樓梯嗎？」

「……妳最近講話是不是越來越有道理了？」

「謝謝誇獎。」

我看著他們兩個一來一往，默默往旁邊站了一點。

程越注意到我，忽然伸手攬過我的肩膀。

「站那麼遠幹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排擠你」

他的語氣似笑非笑。

我愣了一下，看著他放在我肩上的手，而他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無措，把手放開了。

「咳，不好意思」

我搖了搖頭，示意沒事。

「哎呦～不要放閃欸，這裡還有人。」

「……妳到底在說什麼？」

我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不然呢？剛剛那畫面，我站在旁邊都不知道該不該打擾你們。」

「有這麼誇張嗎？」

程越看了看我，又看向蔚葻。

「我只是看他站那麼遠，怕他真的以為我們在排擠他啊。」

「喔～是喔～」

蔚葻明顯不太相信。

「不然咧？」

「好啦好啦，我相信你。」

她嘴上說相信，臉上的笑卻一點都沒少。

我看著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妳根本就不相信吧。」

「欸嘿，被你發現了。」

「……」

程越在旁邊笑出了聲。

我轉頭看他。

「你還笑？」

「不然我要哭嗎？」

「可以嗎？」

「不可以。好啦，不笑了。」

但我總覺得他根本還在笑。

「不是要裝水嗎？再不去就要上課了。」

我轉身朝樓梯走去。

程越很快跟了上來，走到我旁邊。

走在後面的蔚葻好不容易止住笑，快步跟了上來。

「不是，妳跟來幹嘛。」

「沒事啊，就無聊。」

「妳是想再看看我們兩個還會做出什麼親密舉動吧。」

我聽著他們又開始鬥嘴，忍不住笑了一下。

到了樓下，程越先去裝水，我等他裝完我再裝。

而蔚葻則站在旁邊等我們。

我看著她，忽然有種奇怪的熟悉感。

那雙眼睛……

好像在哪裡見過。

「怎麼了？」

蔚葻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幹嘛這樣看我？」

我這才回過神來。

「沒事，只是覺得妳的眼睛有點眼熟。」

「眼熟？」

她愣了一下，隨即眨了眨眼。

「我們不是常常見面嗎？」

「……好像也是。」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好把話吞了回去。

總不能跟她說，這種熟悉感跟平常在學校見到她的感覺不太一樣吧。

我明明記得自己在哪裡看過那雙眼睛。

我皺起眉，試著回想，腦海裡卻只有一片模糊。

回過神來，我們都已經裝完水了。

「知准，走啦。」

程越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喔，來了。」

我跟上他們，沒有再繼續想下去。

不知道為什麼，那雙眼睛一直留在我的腦海裡，怎麼也揮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