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生緣

「我回去想了很久。」

「然後？」

「然後我發現，我根本沒想出來。」

「……？」

「程越。」

「在。」

「你真的很欠揍。」

他笑了兩聲，終於不鬧了。

不過鬧歸鬧，我們都沒有忘記那件事。

前幾天累積下來的疑問還是沒有答案。光靠猜測根本沒用，而且也不是我們隨便問個人就能弄清楚的。

我跟程越商量過後，決定先把自己確定知道的事情整理出來。

不是要當什麼偵探。

單純是因為不知道答案，所以要找出答案。

放學後，我們找了個空教室坐下來。

程越從書包裡拿出一本筆記本，翻開空白頁。

「好，開始。」

「你真帶筆記本？」

「不然咧？總不能用手寫在空氣上吧。」

「我只是沒想到你這麼認真。」

「你不要小看我欸。」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關鍵字。

老師、後棟、警察、清空的教室。

寫完以後，他把筆遞給我。

「換你。」

「你都寫完了。」

「就寫寫看嘛。」

我嘆了口氣，把筆記本拉到自己面前。

「我們現在知道的事情，其實可以分成兩個部分。一個是那間教室為什麼被清空，另一個是警察為什麼來。」

程越點點頭，也拿起不同顏色的筆在筆記本上把我寫出的兩件事分別圏了出來。

「你字真好看。」

「……你快點寫。」

他笑了笑，低頭繼續整理筆記。

我們先把這幾天看見的事情寫了下來。

第一，老師們連續好幾天往後棟走，有人拿著文件，有人低頭看手機。

第二，警察來過學校，還有幾個學生被叫走。

第三，後棟有一間教室被清空，而且這件事似乎不是臨時決定的。

第四，班導問過我們去後棟送資料的事，卻沒有告訴我們整件事的原因。

看著這四點，我忽然覺得有些奇怪。

「你有沒有發現，老師問我們的問題很具體？」

程越停下筆。

「什麼？」

「我們送了什麼、送去哪裡、看到什麼人，還有看到幾個警察。」

他想了一下。

「嗯。感覺她不是單純想知道我們有沒有亂跑。」

「對吧？」

「可是，也不能因為這樣，就認定她在懷疑我們。」

「我知道。」

我用筆在紙上畫了一條線，把「確定」和「猜測」分成兩欄。

「我們不能再靠猜的了。」

「嗯。」

程越靠在椅背上，轉著手中的筆。

「那就找已經公開的資料。像學校的公告、教室調整的紀錄，或者校方願意讓學生知道的內容。」

「能找得到？」

「不知道啊，試試看嘛。」

他說得很自然，沒有那種非得把事情查出來不可的執著。

我反而覺得這樣比較好。

我們只是學生，能做的事情本來就有限。真有不能公開的資料，也不可能因為我們好奇就讓我們看。

於是，我們先從學校網站開始找。

翻了幾頁，看到的多半是活動公告、社團消息和一般行政通知。程越滑得很快，我則一頁一頁看，偶爾發現相關字眼就停下來確認。

找了好一會兒，我終於在一份較早的行政公告裡找到與校內空間調整有關的內容。

我把手機轉向他。

「這裡。」

程越湊過來看。

公告提到，校內部分空間將依照實際使用需求重新安排，部分原有用途也會調整。內容沒有寫出所有細節，但至少能確定，後棟部分空間的變動並不是突然決定的。

「所以教室清空，確實可能跟空間調整有關。」

他說。

「可是還不能解釋警察。」

「對。」

我們又看了一遍公告，確認沒有其他附件。

接著，我們把先前找到的舊資料和這份公告放在一起比較。

我原本以為，只要找到一份跟後棟有關的公告，事情就會變得比較明朗。

結果沒有。

公告只能說明學校本來就有調整空間的計畫，卻沒有說明為什麼老師們突然忙了起來，也沒有提到警察。

「這樣看起來，兩件事不一定是同一個原因。」

我說。

程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筆記本轉了個方向，重新看了一遍我們寫下的內容。

「有可能是兩件事剛好碰在一起，也有可能真的有關聯。現在還不能確定。」

「你講得好像很簡單。」

「不然呢？難道我現在要幫它們強行配對？」

「……閉嘴。」

他這次倒是沒有繼續鬧我。

我們又找了一陣子，仍然沒有找到能直接回答問題的資料。

程越把手機放到桌上，輕輕敲了敲筆記本。

「看來，最後還是得等學校公布能公開的說明。」

「那我們查這麼久，不就只知道一點點？」

「也不是啊。」

他指了指筆記本。

「至少我們知道哪些是確定的，哪些只是猜的。這樣就不會聽到什麼消息，就直接相信。」

我低頭看著那些字，學校確實出現過不少說法。

有人覺得只是在整理教室，有人認為警察來訪一定代表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可是沒有親眼看見、沒有正式說明，誰也不能確定。

我把筆記本合起來。

「好吧，那就先到這裡。」

「嗯。今天也差不多了。」

程越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我正要背起書包，我們手機卻震了一下。

是班級群組裡有人轉貼了學校的最新通知。

我點開一看，內容不長，大意是校方將針對近期校內空間調整與相關行政程序，向師生說明目前的處理進度；涉及個人資料的部分，則不會對外公開。

「明天應該就會知道能公開的部分了。」

「希望不要又只講一半。」

「那也沒辦法啊。」

他把書包背好，走到門口等我。

「走啦，明天再說。」

我跟著他走出教室。

至少這次，我們不用再靠那些傳來傳去的消息猜答案了。

剩下的，就等學校把能說清楚的事情說清楚。

只是我沒想到，隔天等著我們的，不只是那份通知。

還有一個我們之前一直忽略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