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历史版本和 IPFS 入口查阅区,回到作品页
AdrianAu
IPFS 指纹 这是什么

作品指纹

詩的低吟

AdrianAu
·
·

今次介紹的書籍,是我很少接觸的文學類型:新詩。那是今年出版,潘國靈老師的《時間跨不過洞兒》。這詩集是潘老師第二本詩集,收錄2013至2025年的詩。第一本《無有年紀》則收錄1994年至2013年的詩,兩本詩集集合31年作品。

閱讀這詩集時,總讓我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曾經讀過,但並非如此。比如〈尚愛紀之城〉:

〈尚愛紀之城〉

在尚愛紀之後,
我進入生命的冰河時期,
從此以後,在我身上的,
那只能是
輕薄的感情。

我成了一個無愛的人。
愛情無可再積厚,
反轉過來,它成了虛無。

我仍舊會笑,那掏空了靈魂的笑
我仍舊會喊,那充盈於空氣的喊
成了習慣
在你離開了我之後。(頁13)

而在他第一本詩集《無有紀年》中,有一首詩,彷彿成了〈尚愛紀之城〉的「前身」:

〈可以了〉

就算你就此遠去
我想,我還可以
終於覺得可以了
是經歷了多少的傷心、刺痛
才有今天的可以
可以沒有你而我仍然
好好的,最少是靜默的
生活下去
終於可以放下了
終於覺得可以了。

我已經不再愛你了
我跟自己說了一百篇
我已經不再愛你了。
我不難過。
我不難過。
可以了。(《無有紀年》頁96)

前事好像忘記,但實情不然。這與《總有些時光在路上》中,「我」在旅途中,渴望與「她」相見卻不能見的矛盾,如出一轍。

另一種的似曾相識,就是潘生的作品的互通,甚至可以並讀。比如這詩集有一首詩〈身體成了寫作的終極場域〉,是長篇小說《寫托邦與消失咒》的片段,然而它並未收入長篇小說中。除此之外,詩集的輯三,則成小說《身體變奏曲》的分靈體。《身體變奏曲》所書寫的,除了城市的病,還有加諸在他身上的病。如《身體變奏曲》的〈暗生〉中,「我」面對著一堆醫學上的專有名詞,不斷的醫生、治療師交流,為了解決一樣事情:「我的痛楚」。「我」在這篇短篇中,像是一位「旁觀者」,身靈分離,靈魂的「我」看著肉身的「我」跟醫生見面、簽紙,面對手術。肉身的「我」彷彿成了一台戲:一場與醫生「學術交流」的戲。

實情是這樣的嗎?肉身的「我」在冷靜的背後,其實帶著一種苦澀:

〈苦杯〉

我們總是缺乏詞彙,述說傷痛
要述說嗎?如果傷痛只需承受
述說也是承受的一種
視乎對誰,搞不好變成吐苦水
苦水不吐,淚水有時也要讓它流一點
我無苦水可吐,也無淚水可流,
我飲下苦杯,默然。(頁87)

靈魂的「我」,其實受盡痛苦,只能默默地吞下。而他的苦,沒有人能明暸他的痛,他也不需要別人去明瞭。有如身在山洞中的他,拉著大提琴,低吟淺唱;於山洞外的我們,隱約聽到琴聲。

如果痛苦也能孤芳自賞,潘老師的詩句正時如此,這就如潘老師在〈序:詩告白〉所寫:

⋯⋯詩於我不僅在於詩作,也散落在小說中、散文中,甚至它不是一種文類,它在骨子裡。(頁7)

潘老師以他的生命書寫,而他的作品所以表現的,也是他的生命。

~~~~~~~~~~~~~

《時間跨不過洞兒》(界限書店)——www.boundarybookstor...

CC BY-NC-ND 4.0 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