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的较量

楚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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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之礼,暗藏玄机

鲁文公三年(公元前624年)),鲁文公赴赴晋国与晋襄公结盟。会盟的气氛看似友好,很合乎礼数,晋襄公吟诵着《小雅》中《菁菁者莪》的诗句,以盛宴款待鲁文公;随即,在卿大夫叔孙得臣的引导下, 鲁文公主动走下台阶,准备向晋侯行拜礼;晋襄公也跟着降阶,谦虚地阻止鲁文公,表示自己不能受此大礼。双方重登堂上,鲁文公以《大雅.嘉乐》之诗答谢东道主的美意。乍看之下,这确实是一幅宾主相得的融洽画面,但当我们观察此事的来龙去脉便可见礼节背后的无声较量。


两年前,也就是鲁文公元年(公元前626年),晋国与卫国之间再次爆发战争,鲁国卿大夫公孙敖与晋襄公在卫国的戚邑会面,《春秋傳说𢑥纂》对此事的评论是 “此大夫专会诸侯之始”。那么,为什么鲁文公没有亲自与当时的霸主晋国国君见面呢?首先,当时鲁僖公刚去世不久,鲁文公需为父亲主持丧事。其次,根据《左传》的记载,公子遂于文公二年到齐国为鲁文公纳币,求娶元妃,故可以推测继位时鲁文公尚未婚配,他当时的年纪应该在16~18岁左右,经验尚浅,因此由政治阅历丰富的公孙敖代为与会,这应该是鲁国经过考量的结果。 紧接着,在鲁文公二年的春天,晋国便以鲁文公没有及时朝见晋国之君而威胁要来讨伐,鲁文公被迫去了晋国,但迎接他的不是晋襄公,而是阳处父。此人处事强硬,《左传.文公二年》云,“晋人使阳处父盟公以耻之。”一个刚登上君位的青年与一个政治老手会盟,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还未等鲁文公回到国内,迫于晋国直接的武力威胁,鲁国已顾及不了与卫国同为周室宗亲的关系,公孙敖便会同宋、陈、鄭国诸侯及晋司空士縠在垂陇会盟,商量讨伐卫国之事。可能对鲁国的表态感到满意,同时也不愿过分得罪于鲁,晋国要求与晋鲁两国国君重新结盟,这才有了文章开始的友善场景。


可以看到,在晋、鲁的交涉过程中,尽管一切的行动都以“礼”之名进行,但是在实力的绝对悬殊导致了双方外交角色的不对等。晋国可以使用“未来朝”为藉口,对鲁国进行武力威胁,而鲁文公以国君之尊也只能与晋国臣子会盟。在其后与晋侯的宴会上,晋襄公隐约以上位者的口吻,轻松赋出“既見君子,乐且有仪”的诗句;而鲁文公只能以庄重礼隆的《大雅》诗句“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应对,突显对晋襄公的尊崇。正如当时在场的叔孙得臣所言:“小国受命於大国叔子比 敢不慎议?”“抑小国之乐,大国之惠也。”


与此同时,在鲁国之内也在进行着一场围绕“礼”的斗争。事情主要是关于鲁僖公和鲁闵公的昭穆序列问题。掌管宗庙礼仪的官员认为昭穆应依据长幼排序,僖公为兄,自然为昭;僖公为弟,应为穆。但宗伯夏父弗忌则以“新鬼大,故鬼小”为由,将僖公跻于闵公之前。昭穆之争背后往往隐藏着宗室的派系之争,僖公为文公之父,自然有人想抬高其地位;且追溯历史,闵公是被庶兄庆父谋杀而死的,后来公子季友迎回僖公,迫使庆父自缢。然而可能为维持宗室稳定,僖公仍然让庆父的儿子公孙敖做卿大夫。后来公孙敖执掌大权,当然不愿让闵公居昭位、让庆父的作为更加刺眼。


鲁文公继位初年,鲁国内外两场礼仪之争都暗示着礼教背后的权力之争,随着周王室的衰弱,“礼崩乐坏”,围绕争权的杀伐与偕越的增多,这样以礼之名的斗争还将愈发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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