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夢魘:何處寄心安-3千山尋法,以命換安

未梦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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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敵軍轟炸,顧安失去了丈夫,她的兒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爸爸能回來。她能守護好孩子,並且實現孩子的心願嗎?實現心願又將付出什麼代價呢?以母親的愛和犧牲為出發點,從一個暗黑致郁的角度向母親節致禮。

【變賣餘生】

做出決定的那個清晨,碼頭的江霧濃得化不開。

我回到了那個破敗的棚屋,從灶台下的磚縫裡,摸出了一個小小的紅布包。裡麵包著的,是我全身上下唯一值錢的東西——那枚銀鐲子。那是沈力娶我那天,親手給我戴上的。鐲身已經有些發烏,內圈刻著我們兩個人的名字,因為常年佩戴,那兩個字已經被磨得平滑。

我拿著它去了鎮上的當鋪。當鋪的朝奉壓低了價格,只肯給三塊大洋。我死死攥著那幾枚冰冷的銀元,感覺像是把沈力的心跳也一併賣掉了。

“媽媽,我們去哪兒?”小年背著一個小小的包袱,眼裡滿是惶恐。

我拉起他那雙皸裂的小手,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去找爸爸。小年,媽媽帶你去把爸爸找回來。”

【風霜入骨】

我聽村裡的老人提起過,極北之地的昆侖深處,有通曉天地玄機的方外之人。那是一個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名字,可對於一個絕望的人來說,傳說就是命。

我們出發了。

最初的半年,我靠著那三塊大洋和一路上打零工勉強維持。我帶小年走過連綿的陰雨山脈,南方的雨連綿不絕,像是要把人的骨頭都淋透。腳下的布鞋磨穿了,我就用乾草和破布纏在腳上。腳底磨出了大大小小的血泡,舊的破了,膿水和淤泥混在一起,疼得鑽心。每走一步,我都能感覺到腳心的皮肉在和地面的碎石摩擦,那種痛,讓我整個人都在發抖,但我不敢停。

有一次,我們在荒原上迷了路。三天三夜,我們沒有喝過一口水,沒有吃過一粒米。小年虛弱得連哭的力氣都沒了,他趴在我的背上,滾燙的臉頰貼著我的脖頸,嘴裡一直呢喃著:“媽媽……我看見爸爸了……他在前面的樹下等我……”

我的心像是被生生豁開了一個口子。我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把那點溫熱的鹹澀塞進他的嘴裡:“小年,別睡。爸爸在前面,我們再走幾步就到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靠什麼撐下來的。或許是沈力死時那個決絕的背影,或許是小年被欺辱時絕望的眼神。這些畫面像是一根燒紅的烙鐵,時刻燙著我的靈魂,讓我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世間險惡】

比天災更可怕的,是人禍。

在那段尋訪的路上,我遇到過無數自稱“高人”的騙子。他們看著我一個孤身女子帶著孩子,眼神裡充滿了貪婪。

在那個叫黑水鎮的地方,一個滿口黃牙的道士騙走了我最後的半塊乾糧,還企圖在深夜摸進我們的草堆。我驚醒過來,手裡死死攥著那把沈力用過的舊柴刀。那一刻,我的眼神一定比野獸還要瘋狂。

“滾!不然我就拉你一起死!”我嘶吼著,像是一頭護崽的母狼。

那道士被我的樣子嚇住了,罵罵咧咧地走開,臨走前朝我吐了一口唾沫:“瘋婆子!帶著個小拖油瓶找死,你丈夫早就爛在海裡喂魚了,還重什麼生!”

我跪在地上,死死抱著小年。他說得對,我可能真的是瘋了。可如果不瘋,我該怎麼在這絕望的世界裡活下去?

我們路過村莊,路過城鎮。有人看我們可憐,施捨一碗清可見底的稀粥;也有人見我們如見瘟神,惡語驅趕。我帶著小年,在破廟裡躲過暴雨,在亂石堆裡避過野狗。我的青絲漸漸染上了霜雪,雙手因為常年的勞累和凍瘡,變得如老樹皮般粗糙猙獰。

三年。整整一千多個日夜。

我從一個年輕溫婉的婦人,變成了一個形同枯槁、眼神偏執的乞丐。小年也從一個稚童,長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孩子。他不再問我爸爸在哪兒,只是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後,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影子。

【雪山之巔】

終於,在第三年的冬天,我們來到了那座終年積雪的高山腳下。

那是真正的絕地。風雪大得像刀子,每一口呼吸都像是要把肺部凍結。我背著小年,手腳並用地在冰岩上攀爬。手指甲因為摳挖冰縫而翻裂,鮮血剛流出來就凍成了紫紅色的冰碴。

“媽媽……我不冷了……”小年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知道這是極度寒冷的預兆。我咬破舌尖,利用那陣劇痛讓自己保持清醒,最後一次發力,翻上了那個隱秘的山洞平臺。

山洞口,一個白髮如雪的老者正盤坐在一塊青石上。他的周圍似乎有一層無形的屏障,任由外界狂風呼嘯,他身邊的爐火卻跳動得異常安靜。

我“撲通”一聲跪倒在冰雪中,額頭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求仙長……救我全家。”

老者睜開眼,那雙眼睛清澈得仿佛能看穿時空。他看著我滿身的傷痕,看著我背上奄奄一息的小年,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

“你要逆天改命?”

“是。”

“你要死人復活?”

“是!”

老者緩緩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的聲音像是在空穀中回蕩的鐘聲:“顧安,天道有常。你想拿回不屬於這個時空的命,就要付出對等的代價。你可知,代價為何?”

我抬起頭,眼神裡是破釜沉舟的決絕:“不管什麼代價,我都受得起。”

【惡魔的契約】

老者俯下身,一字一頓地說道:

“第一,重生之後,你將終生飽受蝕骨之痛。這種痛,會隨你的呼吸而生,隨你的心跳而動。只要你活著一天,這痛便不會停歇一秒。你將如時刻處在熔爐之中,骨碎肉離。”

“第二,你的靈魂將永遠困在那場夢魘裡。即便現實安穩,你的每個深夜都將重回沈力慘死的那一刻。你將分不清虛幻與現實,活在永恆的驚懼中。”

“第三,也是最重的一條——這個秘密,你絕不可洩露半個字。你救的人,不會記得你的付出;你愛的孩子,不會感激你的犧牲。如果你試圖尋求憐憫或解釋,重生的一切將瞬間崩塌,沈力和幼子將遭遇比前世更慘烈的結局,永不超生。”

老者盯著我:“你用你一生的幸福、健康與平靜,去換他們父子的一世安穩。即便最後,他們會厭棄你、疏遠你,甚至像看瘋子一樣看你,你也願意嗎?”

我的心顫抖了一下。

看著背上呼吸微弱的小年,我想起他喊著要爸爸的樣子;想起沈力臨死前那個不放心的回眸。

如果我的地獄,能換來他們的天堂。

“我願意。”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在冰雪中炸裂的磐石。

【靈魂的獻祭】

儀式開始了。

那不是什麼溫和的法術,那是生生的剝離。

我感覺一股極寒的氣息湧入我的天靈蓋,隨後化作烈火在我骨髓裡灼燒。我的每一根汗毛都在顫抖,每一寸皮膚都在炸裂。我感覺沈力的靈魂正在被某種力量從虛無中拽回,而與之相對的,是我命盤中所有的“福澤”正在飛速流逝。

我不能喊,不能求救。我死死咬住手腕,直到鮮血淋漓。

“去吧……回到一切還沒發生的時候。”老者的聲音漸漸遠去,“記住你的選擇,莫要回頭。”

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我的意識墜入了無底的黑暗。

……

再次睜眼時,耳邊是海浪溫柔的聲音。

陽光穿過窗櫺,落在沈力那張溫熱的、英俊的臉上。他正沉睡著,胸口平穩地起伏。

我顫抖著伸出手,觸碰到他皮膚的那一刻,一股鑽心剜骨的劇痛陡然從我的脊椎炸開。

痛!好痛!

那是老者給我的印記。它在告訴我,這場交易已經生效。

我救了他。

我救了我的家。

我忍著滿身的冷汗,忍著那股幾乎要讓我昏厥的蝕骨劇痛,猛地紮進了沈力的懷裡,放聲大哭。沈力被我驚醒,他迷糊地抱著我,聲音溫柔如昨:“安安,怎麼了?做噩夢了?”

我緊緊抱住他,嘴唇顫抖。我想告訴他我這三年的地獄之行,我想告訴他我有多想他。可老者的警告在耳邊迴響,我只能死死咬住舌尖。

“沒事……”我哽咽著,淚水打濕了他的肩膀,“沈力,我們要走。我們立刻離開這兒。”

我知道,我的餘生將是一場無人知曉的酷刑。但我看著沈力鮮活的模樣,看著隔壁屋小年安穩的睡顏,我覺得,即便此刻讓我墜入阿鼻地獄,我也認了。

可我並不知道,人心,才是這個世界上最莫測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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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梦不是梦我想要最狂的風和最靜的海。現實苦澀,依然期待純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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