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書丨Day 6丨虐待儿童的小学老师被开除了
她发来我出国之前和她还有三五好友一起去深圳欢乐谷玩的照片，照片里我们青涩的不像话...现在已是二十几年过去，我俩感叹时间的飞逝。
我战战兢兢地问：是否可以问一个问题？
她爽快答：当然可以。
我问她是否还记得我们的小学班主任？
她说：这人我当然记得！
......
我们聊起各自被班主任打的经历：她说她整天被打，因为自己坐第一排，所以时常没来由的就会被那个老师打一顿。
她说起有次她只是在前排认真、专注地学习，结果班主任的水撒了，第一、二排的女生都去帮忙擦，而她没有。结果班主任怒骂了她一顿，说她是白眼狼、没良心的，还朝她扔粉笔，冲过去打她。
我说我原以为被打的只是少数，像我还有当时被班主任用笔敲破头，甚至把笔敲断的朋友才会被打...我以为是因为我们都是普通家庭出身，而她当时是从国外转学过来，有国际学生背景。
她说不是的，班上所有的人都被打过，她也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有些学生还会那么狗腿，跟在她屁股后面巴结。
我说我妈有时会给她送礼，我家穷，我妈只能煲几小时高汤给她送去，好让她对我好一点 ...
有次我妈生病了，卧床了一段时间，就没给她再送汤了...
她就经常在班里很安静地考试、或自习时，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然后突然开始用两根手指疯狂抽我的脸，揪我的耳朵，用笔很大力地砸我的头。
我被吓得心惊胆战，直到现在都能记得当初我被打时的所有细节。
她发来长长的好几排感叹号...我表示我对她愿意这样略显夸张的反应很受用。
......
她和我聊起八卦，说我同桌（我们现在都记得一些同学的名字）和之前的“班草”，也是经常霸凌我的一个男生之前秘密地谈过恋爱，后来我同桌也出国了，现在的男友她还见过，比那个会霸凌别人的班草好了不知道多少。
我说有段时间我爸经常带我和一些同学去他公司楼下的餐厅吃午餐，我们经常点田鸡吃，因为那个班主任姓田，眼泡突出，嘴巴大大的，长得像个蛤蟆，所以我们都叫她“田鸡”。
我说我们每次吃辣炒田鸡的时候都会一边大骂那个班主任，一边大快朵颐，小小的年纪，心里就满是滔滔的恨意...
她说她经常被打的时候虽然表面流泪，但会在心里怒骂，她经常会怕自己按耐不住自己的冲动，抄起东西砸到她脑袋上。
我说我那时候经常晚上睡觉前，要在脑海里构想一遍我拿着手术刀，田鸡躺在手术床上的场景......
我说我会学着像恐怖电影里一样，拿着手术刀一点点的折磨她，直到她精神崩溃跟我道歉为止，我才能安心入睡。
我说我觉得自己很恐怖，我有时想起自己的这些幻想和想法，会怀疑自己是否从小就不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说如果我没有这些愤怒，她才会担心，她说有这些想法，和愤怒的情绪是好事。
她说有次她梦到自己上课的时候又被田鸡针对，结果她在自己的梦里成功地把她暴揍了一顿，醒来以后发现好解气...
她说她不怕再见到这个老师，她说她能保证把她气出心脏病。
她让我有情绪了可以放心去找她，说我俩从小就是朋友了，这点事情，她愿意陪着我。
我们微信一直都有，但基本没有过联系。我们去年和今年才开始频繁联系...她说我们从小就是很好的朋友，她不介意跟我聊这些，我听她这样说，心里有种很感动、很感动的感觉。
我们聊彼此都被同学霸凌的经历，她总被一个女生索要零花钱，也有跟老是冲她扔垃圾的男生大打出手过。
我说有次我被坐我后面的健壮男生一脚踢在背上，回家后嘴唇发白，把我妈吓得赶紧带我去了医院...我妈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成功闯进了进去。
她疯了似地冲进学校，还冲到我班级里面，把那个健壮男生从座位上拖出去打了一顿。
被班主任用笔敲破头的同学家长也找到学校去过，带了他们工作的工厂里的一堆人堵在校门口，但最后也没闯进去...
她说她跟自己父母讲过，她父母很气愤，但她自己不想把事闹大，所以就一直哄着自己的父母，没让父母去闹——她说她现在后悔了，当初就不该拦。
我说我理解...我姥爷去学校闹过，教训过疯狂欺负我的男同学，我妈也去学校闹过，但每次闹完，同学和老师都会耻笑、鄙视我...
我记得很清楚，在我家人闹过之后，我总是会迎来的一场又一场更为残酷的精神凌迟。
......
除了这个老师，我对我父亲也有一股怨恨。
那会儿我的同桌是个胖胖的男生，人看起来挺敦厚老实，他经常被踢我后背的那个“小霸王”欺负。
我觉得我们应该是“同盟”来着，却没想到他经常在私底下轻声低语地用言语辱骂我...
他会说很多性器官来恶心我，会疯狂地贬低我，用很色情的词语形容我。
我被逼到绝地，开始用笔扎他...他说一句我就扎一下，最后把他的胳膊戳的像个马蜂窝。
朋友说：你也是会反抗的！这是好样的！
我说你会这样想？我一直内耗来着...
前年我抑郁时，我爸在电话里说我从小就是个坏种，不然谁会小小年纪用笔那样扎别人，把别人的胳膊扎成那样子。
我说这个老师怎么对我也就算了...最让我内耗的是我的家人，我总是无法理解这些。
朋友哑然...脱口而出：我拳头硬了。
......
我问她为何有国外的国籍，却要在中国读书？
她说自己的父母也很后悔把她带回国内，她是在国外出生的，一岁回了中国。
本来以为是名校，人与人之间关系会很好，就把人送进去了，结果她转学进去后的那两年，精神状态就一直不是很好。
她说感觉我们班的人都奇形怪状的，大家的精神状态其实都不是很好，应该所有人都有不少的心理阴影...她小学毕业后就出国了。
我讶异于她说全班同学都被那样对待，那样打过...
我想可能是我从小就孤僻，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只有自己和我亲眼所见的一个同学被那样对待过。
我甚至笃定地以为，一定是因为我们穷，没有好的家境，学习也普通，才会被那样对待...
和她聊过后，发现竟然全班都被打，被虐待过。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感觉，那是一种释然、感动，夹杂着委屈、愤恨的感觉。
......
最让我开心的，是朋友跟我说我们这一届毕业后，田鸡又整出了一些幺蛾子，然后很快就被学校开除了。
她说不是所有的班都这样，别的班也有好的，因为她爸和班主任的丈夫是战友，所以知道这些。
我记得我九岁转学去的田鸡的班级，我现在都三十多了...因为她，我的整个青春时期，都是在愤怒、压抑、焦虑中度过的。
后来我出了国，直至今日，我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这个班主任，想起她打我时我耳边的掌风，和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
长年以来，我一直活在一种隐隐的担忧中，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做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做？
我觉得她一直在残害其他小朋友，一届又一届的，像我这样一直活在阴影中的人，岂不是很多？
而今听到这样的好消息，知道她其实在我小学毕业后不久就被开除了，我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
和朋友聊完，我陷入了深深的疲惫...
朋友说班主任，和那些霸凌我们的人是恶人，我们不应该活在消极的情绪中折磨自己，因为那不是我们的错。
我觉得我在得知那个班主任早就被开除后，心里是真的真的很开心，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的感觉了。
我看着她打出一排排的字，感觉一切仿若隔世。
是我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我很少跟人提起这些，偶尔提起也是冲着不对的人，这是我第一次被真正的抚慰到，心里像是被卸下了一个千斤重物。
真好啊...
她被开除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