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評書｜荷蘭名畫背後的突然死亡故事匯
寫出「突然死亡」這四個字在書評題目中就是因為這本書的書名本身——Thunderclap: A memoir of art and life and sudden death，作者Laura Cumming。
從漂亮的書封就可以看出，這本書應該是寫跟這幅名畫《紅額金翅雀》作者有關的突然死亡。這隻小鳥因為幾年前的一本同名書《紅額金翅雀》而一下子有名起來，可是，很少有人知道畫這隻紅額金翅雀的荷蘭畫家坎坷的一生、鮮有面世的作品以及莫名的突然死亡。
上面的這幅畫是作者的自畫像。他叫Carel Fabritius，出生於1622年2月底，如果算來，幾乎正好是404年以前。四個世紀之前啊！他出生的時候是荷蘭歷史上最寒冷的冬天，算是一個小冰河時期。這幅自畫像畫出來的時候Fabritius還非常年輕，剛剛跟同樣年輕的妻子Aeltje結婚，可惜的是，婚後11個月，年輕的Fabritius和妻子失去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可能只有兩三個月大，性別不明，或許是奉子成婚。七個月之後，Fabritius的妻子生下了第二個孩子，是個女孩，受洗禮後名叫Catrina。不幸的是，一個月後，已經在記錄中看到Aeltje的死亡登記，死於4月24日，是Catrina出生後一個月登記的死亡。很可能，在二女兒Catrina出生時，年輕的妻子Aeltje就死了。不過，小小的Catrina也很快夭折。Fabritius的第一段婚姻只剩下一個女兒，也叫了妻子的名字Aeltje，為了紀念那個跟Careless Fabritius結婚18個月後就死去的年輕女人。
從這幅自畫像裡看得出作者的年輕，同時，年輕中又充滿了憂鬱，經歷了太多生死。👇下面的這幅自畫像則是Fabritius死前的最後一幅自畫像，已經是三十多歲的他，在經歷了婚姻，搬到了荷蘭的Delft跟很多畫家一同在荷蘭蓬勃發展的藝術氛圍中創作後，他似乎顯得老去了一些，不過不是很多。
自畫像右下角落款C.Fabritius 1654。這一年，同時也是畫家Fabritius短暫人生中的最後一年。
關於突然死亡
1654年，荷蘭著名的城市Delft在10月12日發生了一起巨大的火藥爆炸事件，整個城市為之震驚。爆炸的時候，32歲的Carel Fabritius正在自己的工作室給人畫像，瞬時間，所有的人胳膊腿橫飛，Carel在爆炸後被從廢墟中救了出來，可是當晚也死去。火藥爆炸讓在畫室畫畫和被畫的人全部死去，而存在畫室裡完成和未完成的畫作也盡數毀掉。
很多時候，人們會說自殺是一種突然死亡，雖然死亡過程可能並不是都很突然的，或許會有幾分鐘甚至更長的垂死時間，依舊，人們對於突然死亡的理解似乎常常限於自殺，也許是自殺給人感受上的衝擊？意外死亡中，最突然、爆裂的似乎就是爆炸了，作者Cumming分析道。
其實，怎樣界定突然死亡已經是一個太多廣大的討論，還是不要開啟的好。作者更想說的是，在4個世紀以前，有很多很多荷蘭畫家，他們被突然死亡困擾，而除了自殺，還有像Fabritius這樣的死亡。
給《紅額金翅雀》做X光
《紅額金翅雀》這幅畫下面的落款也同樣能清晰地看到是Fabritius人生中的最後一年1654年。1654年是順治十一年，當時康熙帝玄燁剛剛出生，一個小嬰兒。這樣用年代平行地比較一下更能夠感受得貼切一點。
這幅畫中的金翅雀其實是被一條鐵鍊栓在牆上的，在作者Cumming的分析中是一種極端的殘忍，而畫中的金翅雀被拴著腳鏈卻直勾勾注視著看畫的人，實屬難得。難得的構圖，難得的「模特」。就好像是蒙娜麗莎，她之所以有名是無論你從哪個角度看，她都盯著你的那雙眼睛，而Fabritius筆下的金翅雀也一樣。
這幅名畫默默藏了幾個世紀才逐漸浮出水面，有名的名畫收藏家點名要，自己臨死前一點要將這幅畫收入囊中。直到這幅畫成了Fabritius作品中幾乎盡有的畫作後，人們想到要給這幅畫做一個X光。
這幅畫也就成了世界上第一幅被做X光的畫作。
X光後人們發現了層層的油畫下面出現了爆裂的痕跡，可能是這幅畫一直被保存在畫室中，所以火藥爆炸當天會炸到這幅畫，然而，炸到這幅畫為什麼這幅畫完好無損呢？X光顯示出裂痕是油畫未乾時候產生的，因為沒乾，所以爆炸時才有足夠的韌勁，不被炸毀，才存留下來。也就是說，1654年Delft爆炸發生的時候，《紅額金翅雀》這幅永恆的名畫還剛剛完成，沒有乾，放在畫室中晾乾。
究竟作品如何反應作者的人生？
這幅畫的作者是De Witte。他一生都在城市到城市間漂泊，脾氣也一樣。在搬到Delft之後遇到一個女人，結婚生子，女人死去後，他鰥居。到了阿姆斯特丹又跟一個帶女兒的女人再婚，女人卻因為偷盜被逐出阿姆斯特丹。他又跟一個律師住在一起，畫了很多畫，纏上了官司，似乎是律師的妻子打官司想要他的畫，他官司輸了卻給了律師夫人贗品😂他之後顛沛流離，沒有錢付房租。在跟房東因為欠房租的事情大吵一架後，De Witte衝到寒冷的大街上，想要在Korsjespoort橋上吊，結果繩子斷了，他掉到河裡，立即被凍住成了與冰融為一體的屍體⋯⋯
就是這樣的一生，作者Cumming怎麼也不明白，他如何能畫出像上面這樣安寧的畫作👇
How can it be that a man so rootless and unhappy, so remote from the pristine calm of this place, could have created such a lucid and exalted vision; and that he does so time and again? I suppose this is the miracle of art, and the nobility of those who make it: the transcending of all private suffering. 198
上面的文字是我在這本書中最喜歡的文字。讀了這些文字不禁要問，再看上面這些美麗的Delft風景，究竟拿著畫筆的畫家經歷了些怎樣的「private suffer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