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吹 | 七日書─集體記憶(一)

青春時代，同儕之間總有些風靡一時的物件，像是限量球鞋，或是貼紙簿 。好像擁有了這些相同的物件、擁有了相同的話題，就能獲得那份渴望已久的「團體認同感」。但我記憶中最瘋狂的集體符號，不是實體的物品，而是一種無形又莫名奇妙的排擠遊戲 。

從小到大，我似乎總是一個離群索居、人緣不算太好的人 。應該說曾經短暫地做了跟他們相同的事情，試圖進入他們之間，像是去聽了當時很流行的歌曲，雖然自己其實也沒有多喜歡那首歌，還去網路上查了喜歡那首歌的人怎麼評論的，想在他們問我的想法時拿出來說，其實也沒人在意對方的想法到底如何。但很快就發現自己格格不入，那種為了迎合群體而產生的情緒潮起又快速潮落，只讓我感到無措 。於是，我很快就游上了岸，久而久之，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再次下水，也不想再下水了 。

到了國中，班上最讓人感到瘋狂的潮流，是大家流行排擠某一個同學 。在我的眼裡，這其實是一些向心力不足的團體或領導者，為了加強內部凝聚力，而透過樹立一個共同敵人所使用的低劣手法 。

那個主導排擠的團體人數眾多，許多人為了換取一張融入團體的「入場券」，會刻意去挑剔那個被排擠者的言行舉止 。他們像是在奉獻祭品一般，把這些微小的缺點說給團體聽；說得久了，連他們自己好像也真的相信，自己有多討厭那個人似的 。

這場遊戲最荒謬且瘋狂的地方在於，被排擠的對象並不是固定的，而是會在團體裡不斷換人 。更可悲的是，上一輪才剛被排擠完的受害者，在下一輪就會毫無芥蒂地加入這群人，跟著大家一起排擠下一個目標 。即使每個人心底都清楚，這場大風吹總有一天可能會輪到自己，但他們依然對這個遊戲趨之若鶩 。

我不是很懂這樣的狂熱，也從未加入過 。我能做的就是默默地接住那些被團體排擠出來、別人不想要的人，讓他們成為組員 。其實我不在意這次分組裡到底都有誰，也不用特地跟這些被收容的組員討論什麼，一個人默默地做完全部的報告和事情就夠了 。

這場瘋狂的遊戲在老師的漠不關心和其餘同學擔心這場風暴何時會蔓延到他們的團體外之下悄悄演變，直到有位同學在班上情緒崩潰，這位同學平時一直處在團體的中心，不知是否出於報復心態，針對這場以他為主角的遊戲時長特別漫長，故事以導師的裝傻以及班上所有同學都拿到一張警告悔過書作為結尾。

但隨著年歲漸長，這荒謬的遊戲似乎從沒有在團體間退流行，而是一次又一次變了形，在各個團體間重複上演，不知道自己到底什麼時候會忍不住加入，或是其實早就已經默默的站了隊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