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誰共鳴・續》「同人創作」第五十七章 跟著他
火災翌日上午,警方找到郭明傑。他回去後一直沒睡,聽見敲門,先以為是昨晚那個同伴,開了門才看見來人的證件。
消防現場留下了他的姓名和電話。店外與街口的監控裏,也有他返回後巷的畫面。警方向他核實為甚麼會到那裏,他先說自己路過,見到亮光才去喊人。
“昨晚不是這樣說的。”調查人員指出,“你說有人揮手,還叫救命。”
郭明傑的手縮進袖子裏。那句話他記得,救援人員問第二次時,他也點了頭。後來補說只看清手機,他不知道有沒有記下來。他嘴上仍說慌了,看錯了,又不肯把往前的事說清。
對方沒有急著接話,請他將到了哪個路口、從哪一面看見窗,按順序講。他往回想,一開始還能答,到先前跟李昊浩去過店外的那段,便停住。
“你去過不止一次?”
“後來又回去了。”
“第一次去做甚麼?”
他不答,拿起紙杯喝水。水是涼的,吞下去,喉嚨仍乾。他坐在椅子上看見門開著,忽然又想到昨夜那個出不來的人。對方叫了他名字,他才把杯子放下。
他被帶去配合正式詢問。警方先核對他在店外的活動和已有材料。他把自己二十四歲、平時做甚麼、跟誰一起去的說了,說到李昊浩,聲音一下小了。
郭明傑平時沒有甚麼固定工作,李帶他出去吃飯,他便跟著,跑腿、搬東西都肯。有人說他會來事,他聽著高興,這次李叫他做,他也沒有先問事情到底有多大。他現在想把這些說成只是認識,可昨晚李站在店外,指哪裏、催哪裏,自己都記得。
“火是不是你們放的?”
他先搖頭,搖到一半停下。隔了很久,才說自己動過手。
問到是誰叫他去,他終於報出李昊浩的名字。錢是誰給的,東西怎樣拿到手,另一人做過甚麼,他一件件說。有幾處記不準,他說不知道,再被問同一件事時,仍答不知道。
“李昊浩也到店外了?”
“到了。”
“你回去時,他呢?”
郭明傑說李攔過他,叫他走。他當時也想走,可聽見裏面像有人,沒敢直接上車。調查人員問他怎樣知道後巷的位置,他說先前去過店外,後來沿著牆找,才看見小窗裏的手機光。
“為甚麼說看見人揮手?”
“怕你們不去看。”
說完眼睛紅了。他拿紙巾擦,擦得很重,說只見到那一點亮,又不知道人能撐多久。這回他沒有說自己是路過,也沒有拿消防到得快來替自己開脫。
詢問的人把話記下,讓他再核對一次。郭明傑指著其中一行,說那聲咳嗽其實聽不準,旁邊也有人咳。對方改好,他看了一遍,才點頭。
他問王建川現在怎樣,得到的答覆是重傷昏迷,正在治療。他知道人救出來了,卻不知道這樣還會不會死。他想再問,對方沒有替醫生保證。
他把昨夜沒有刪掉的手機交出,說李催他離開的消息還在。調查人員將那幾條消息記下,拿出現場記錄,問他離開時另一人站在哪裏。
老馬同日上午把偷拍視頻的委託記錄交給律師,再正式提交。他沒有火場照片,也不能替郭證明點火前的事。律師告訴他兩邊各說本人知道的,不要將網上猜測當證據。
老馬問交了材料能不能不再找自己。律師說不能保證。他坐了一會兒,還是把舊聊天一併拿出,哪一筆收過錢,哪一段刪過,也說清楚。
周明慧接到的消息同樣有限。她前夜報過的救援訊息和劉毅的語音已交警方,先前查到的視頻傳播材料也照原樣提交。她沒有要求先抓誰,只請律師別漏了彼此能對得上的時間。
兒子睡著,她才坐到走廊吃飯,飯已經冷了。電話響,她放下筷子,聽完仍沒有多少能告訴劉毅的。她只發了一句已有相關人員配合調查,不把郭的供述當作結果。劉毅回了收到,她把手機收好,再進去看兒子。
同日下午,郭明傑核對第一份筆錄,手心的汗把紙邊弄溼了一點。調查人員讓他慢慢看,他看到救出以後離開那一行,停了很久,又問能不能知道傷者的消息。
“剛才跟你說過,正在治療。”
他點頭,沒有再問。昨晚救護車開走時,他站在路邊看了很久,以為人上了車就好了。現在紙杯拿在手裏,水一口也喝不下去。
李家收到配合調查的消息時,李昊浩在公司,手機擺在桌上。法務請他保留所有記錄,他說知道了,散會後仍去找郭的號碼。打了兩次無人接聽,他把手機放下,過一會兒又拿起。
父親問他到底在等誰,他說客戶。父親看了他一眼,沒有往下問,叫他把法務要的資料先送過去。
又過了一夜,醫院這邊,劉毅一早又到。重症醫生說情況無明顯惡化,但仍未醒。萱萱值了後半夜,趴在等候區桌上睡。劉毅給她披外套,自己去買早餐。
豆漿拿回來時,警方打來電話,請他補充李昊浩與王建川第一次談合同的時間。劉毅查聊天記錄,給出日期,又問是不是抓到縱火的人。
對方只說有人配合調查,細節暫不便透露。
“老王看見放火的人沒有。”劉毅說,“他被困前只聞到煙。”
“知道。我們不會讓他在昏迷時做任何辨認。”
電話結束,他把豆漿插上吸管遞給女兒。萱萱問有進展嗎,他說有個人到案,其他不清楚。
“是不是李昊浩?”
“還沒證據。”
“都到這一步了還沒?”
“線要一段段接。”
劉毅這話像在勸女兒,也在勸自己。他拿起豆漿,吸管口已經讓自己咬扁。
醫院下午允許家屬隔著玻璃看幾分鐘。萱萱先去問要在哪邊等,劉毅留在座位上,拿著王建川的眼鏡盒。早上收東西時他一併帶來了,明知道現在用不上,也沒放回家裏。眼鏡腿有一邊鬆,老王說自己能修,幾個月都沒修。劉毅用指甲擰那顆小螺絲,擰不動,便停下。
旁邊老人問他家裏誰住院,他說家裏人。老人又問幾歲,他答了,對方說還年輕,肯定能好。他聽見這句,點頭說借您吉言,卻沒有繼續往下談。老人拿出幾張單子,要他幫著看哪一張去繳費,他看清上面的指示,指了電梯旁的窗口。
萱萱回來時,父親還拿著眼鏡盒。她問是不是王叔的,他說是,想起有一邊鬆了,請她回家時放在抽屜裏,別壓著。女兒接過去,又問今晚誰回家。他說自己不回,話說得太快,女兒也不願再爭,只說要先輪換吃飯。
吃飯時他坐在食堂裏,手機放在盤邊。有人在後面走過,袖子碰歪了杯子,水流到手機旁邊,他手忙腳亂地擦,米飯還掉了幾粒在褲子上。那人道歉,他連說沒事,說完才發現電話沒有響,剛才只是自己的杯子碰到金屬盤。探視時,劉毅按護士指示留在玻璃外。王建川身上連著儀器,臉色在燈下發灰,胸口隨呼吸機起伏。他走近一點,避開反光才看清。
護士說:“生命體徵目前算穩定,感染和肺部情況還要繼續看。家屬回去也行,留一個電話暢通。”
“我就在外面。”
“外面也不能幫他治療。你們要輪換休息。”
劉毅答應得很快,出去後仍坐回原來的塑料椅。萱萱買來兩碗餛飩,湯已經灑了一點。她把完整的一碗推給父親,自己拿破了蓋子的。
“我吃不了這麼多。”劉毅說。
“那就剩著,別跟我換。”
劉毅吃到一半,忽然想起家裏窗戶沒關嚴。走前天氣悶,他只留了一條縫,現在預報說晚上有雨。他想起自己昨天回家竟沒留意窗戶,便問女兒今晚回不回家。萱萱說回去睡,順手幫他關窗,又問鑰匙在哪裏。
“我包裏。”
“我晚上回去關。”
“你今晚得睡覺。”
“我回家也能睡。”
兩個人爭了幾句,護士過來讓他們聲音小些。劉毅立刻住口,萱萱把餛飩盒收走,嘴裏還嘀咕他一遇到事就喜歡安排別人。
晚上果然下雨。窗外的聲響隔著醫院厚玻璃聽不清,候診區卻比白天冷。劉毅披著女兒從車裏拿來的舊外套,手機調成震動,怕漏接電話,又怕每次亮屏都是壞消息。
九點多,調查人員再次聯繫他,確認李昊浩曾在被拒絕後說過哪些話。劉毅把自己知道的事分開說,王建川後來向他複述的部分,也明確標作轉述。他教書多年,習慣把事實和判斷分開。電話那端問得很細,同一句話換了兩種方式再問一遍,他雖不耐煩,仍重新回答。
“那個人什麼時候會被問?”他最後還是問。
“依法安排。現在不能向你承諾具體時間。”
“我知道。”劉毅停了一下,“有消息,麻煩告訴我。”
對方說會按證據辦。
電話掛斷,劉毅去洗手間洗臉。鏡子裏的人眼下發青,趴睡弄亂的頭髮翹著一塊。他用水按了按,沒按下去,也懶得再管。回到座位時,女兒已回家,手機上有她的消息,說窗關了,冰箱那盒豆腐放了太久,她已扔掉。他原本想說別亂扔,字打出來又刪了,回一句知道。
女兒打電話來,他問今晚還過來嗎,她說明早接替,叫他別又半夜把人趕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爸,你有事就叫我,沒事我也得睡。”
他答應了,過一會兒又問她怕不怕。萱萱說當然怕,難道只有他擔心王叔。他沉默片刻,讓她吃完飯再睡,這回沒有叫她放心。
這種小事平時要爭半天,現在一句便定了。劉毅喝完水,把紙杯壓扁放進垃圾袋。重症監護室的門沒有再開,他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夜班護士推車經過,輪子有一隻不太靈,隔一陣便輕輕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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