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歲】

【舊歲】

賣場門口的實名制處，排了一堆人。除夕，儘管疫情升溫，年還是要過的。

店裡的收銀台只開一線，客人一車一車結帳，她在隊伍裡動彈不得，耳機又剛好壞了，歌聲像千里之外衰弱的哀嚎。

「咖啡買一送一，要不要買一杯？」店員不厭其煩地問，「開運麵包特價兩個五十五，要不要帶一組？」

有幾次，她很想放下手裡那盒雞蛋，無限迴圈的等待與促銷台詞，像不斷深陷的漩渦。

「蛋價大漲，」母親出門前才叮嚀她，「買一盒蛋回來，妳弟弟難得回來，要蒸蛋。」

「要咖啡嗎？」輪到她結帳了，店員重覆唸了一次台詞，她來不及搖頭，賬就結了。

也好，反正鎮日昏沉，灌一些咖啡因也好。

她捏著條碼紙張，走向自助咖啡機。

前面那個男人，提著紅白塑膠袋，過寬的牛仔褲腳，一長一短，潦草地結束在黝黑腳踝上。

他從塑膠袋裡掏出紙杯，每個紙杯上

都印著知名咖啡店的商標，只是杯緣杯壁都涎著褐色的咖啡漬，不知道已經用過幾次了。

他過長的指甲，用力按下出水鈕，遲鈍的咖啡機，沉重地磨豆。

還有九杯，他還有九杯要裝。

她很想放棄了，不過一杯咖啡的錢，而時間無價。

「咖啡買一送一，要不要來一杯？」一旁的店員仍賣力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