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牧希

@mushitsai

雨後,時光向你

雨後,時光向你】 搭一列舊的莒光,在第八節橘色車廂進入時光漩渦。 淺綠色窗簾,一幅一幅掩去晴烈的日或不。 紅色磨舊的走道,疊沓多少旅人的步履呢? 冷冽的空氣也許寒卻一些日常的爭執,等喧囂情節一一落幕之後,明礬般的時間,又沉澱如何的曾經? 莒光號緩緩掠過月臺,一幀幀亮蔚的綠,映成瞳孔裡深淺不一的影魅。 每一處脈脈的晴,靜靜招…

而我相信

【而我相信】 清晨五點,晴光似暮,斜斜映滿花臺的白瓷磚。 然後一陣譁然,然後是雨。 一隻兩隻斑鳩穿越雙黃線,然後各自走向不同車道。 雨跡軋深柏油路面,彷彿烙下一個結界,再幾步之遙就是颯爽的晴亮,無雨無風。 如果不是親眼見過,不會相信如此奇幻的現實。 而我們又被所見矇蔽多久了,還能再相信一切可能嗎? #蔡牧希 #mushitsai

一起愛卻無法一起寂寞——讀王聰威 《共享戀人》

王聰威的《共享戀人》,將現代人的孤獨與疏離,寄託在空間的悄然置換與物件的微小細節中,在愛裡舉步維艱,各項細則裡,時時充滿冰冷而克制的詩意。 小說從主角凌晨兩點返家開始,透過感應燈多亮的幾分鐘、殘留的消毒液氣味,拉開了疏離的序幕。客廳裡消失的「comfort blanket」、冰箱裡塞滿的牛奶與雞腿肉,這些原本象徵生活親密的日常物件,在莉的「合…

停不停更之間

進入六月之後,雨日綿綿。 背對陽光之際,才覺得力竭。 跑了五年的文字馬拉松,是不是該告一個段落呢? 儘管日常仍在字與影之間折返,詩仍出沒於無形,也想走進自己的洞穴。 承認世界確實殘酷,挫傷一些向陽的日子。 如果停止,要前往何方呢?如果繼續,又有什麼意義呢? Ai的文字量產得遍地生花,而我還在字裡行間搔首斟酌此字與彼段。 晨間空的…

四樓的女人

大年初五午夜,鞭炮聲劈哩啪啦炸開之後,街上一陣騷動,臨街的一排公寓卻沉寂得連鼾聲也無。 樓梯間出現一些細微的聲響,她以為是樓下套房晚歸的租客。不料,竟有一聲嚎啕自深井汲起,潑灑在樓間,接著的不知是回音,還是斷續的嗚咽。 她沒聽見鐵門的聲音,可見沒人好管閒事。 畢竟都十二點多了,自掃門前雪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半夜三點多…

一切彷彿又回到剛上岸的日子。 我們的名字差一個字,人見了都問是不是姐妹。 數不清幾次,我們挨著彼此,常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話語間與星子一同沉落夢裡,再摸黑起身,趕在天色亮起之前,兼程趕赴下一個驛站。 如果我是你的驛站呢?雖捨不得就此遺忘,卻也像無從歸返的一段時光。 你說你容易流淚,那是因為眼底的湖泊,總有天光漫溢,天真地…

來,賭一個輸贏

新學期伊始,每個人一到新的班級,就先佔據教室後方的座位。所謂搶得先機,先佔先贏,因為晚來的只能坐在老師跟前,一學期乾瞪眼。 李老師氣喘吁吁地爬上力學四樓,一進教室還沒出聲,就見第一排座位底下躺個人,外套包住整個頭部,桌腳下滿是衛生紙,一雙嶙峋見骨的腳踝暴露著青筋,像被捆縛囚禁的孫悟空。 「這是我們班的嗎?」李老師不可…

一眼京都之後

第一次抵達京都,是日本行的第三天。 在大阪琳琅滿目的商業洗禮之後,眼前城市有洗盡鉛華的素樸之感。 觀光客例行與京都塔合照之後,搭上公車前往花見小路。正當低底盤公車行駛之際,我們還幻想著路上或可見到藝妓倩影,天色竟沉落下來,蒙上一層灰紗,雨聲窸窣擦過車窗。 我們跳過水窪, 無可避免又濺起些許,趁著雨下大之前,擠進Yojiya。 明…

目前無法發車

週一搭上高鐵,就陷入混沌的時間。 因為凌晨的訊號異常,取消所有對號車,變成一個小時三班自由座。 穿越人潮搭上車之後,時空時而凝滯在台南,也困在嘉義。 車速停止在月臺畔,只有陽光持續前行。 該下車嗎? 皮克敏的嘉義藝術節,據說攻略是兩個小時能完成任務。 To be or not to be然而車廂停頓一個小時之後,又抖落一身陽光徐行。 好不容易緩慢…

也是漫遊路

炎夏早晨,翻開 《臺灣漫遊錄》,一口氣讀到第七篇 〈咖哩〉,才驚覺瑜伽課要遲到了。 忙亂之際,也不顧烈陽炙烤,奔向教室之後,差兩分鐘上課。 猶豫著要上課嗎? 上課的人群不斷擦過身際,一位姐姐的粉紅色瑜伽墊推了我一個踉蹌。 我沒有進教室,轉身折向戶外一道小徑,滿腦子昭和的臺灣,暫時容不不下小綠老師的絮語。 漫步光影掩映之間,時而柏油時…

二条城:夜行散策

傍晚五點之後,河畔飛來幾隻烏鴉,啞啞掠過褪色的天空,隱身於路旁的大樹。 我也像離群的一員,喑啞兩日之後,發現語言不是生活的必須。但日常裡仍有些窸窣,大概是以狀聲詞的方式表態。 五點之後,大多的廟院都關門了。日本的神大約是很重視家庭生活,或獨處時間,很少像台灣廟宇總是燈火通明。 這次晚訪神社也是一個失算,早上無預期去…

何妨吟嘯且徐行——讀周志文《Adagio慢板──一個人文學者的音樂漫步》

周志文《Adagio慢板──一個人文學者的音樂漫步》書封的蒂芬妮藍上,浮雕著樂譜連結封底,讓人還未卒讀,心房就躍然一曲一曲悠揚。正是這一曲一曲或莊嚴或幽然的樂音,日日帶我們面對艱難的現世。 周志文說:「音樂是時間的藝術,光照萬象,而時間卻是光線照不著的。」讀完這本書,覺得這句話不只是在談音樂,也是在談記憶——那些被時間攜帶著、光…

有一種反烏托邦的愛——讀老舍 《離婚》

老舍說作品中最喜歡《離婚》,筆觸細膩之處在於,一字一句寫出人困在心牢裡的折磨。 小說高舉 「離婚」 的旗幟,設計了一個「人人都想離婚,卻沒有一個人離婚」的困局。 吳太太挨了打,最後說「不離了」;邱太太知道丈夫在外養人,也勉強笑著說「何必呢,離婚這事兒……」話沒說完,意思卻已說盡。老李每問完一句「你不離婚了?」,心裡只剩一個念頭:又一個不離婚的。老…

向光時刻

去年十月休學之後,他就待在家裡。美其名說是休學,事實上是被警校退學,因為他甩了護理師兩個巴掌。 他現在仍聽得見那陣聲響,還有護理師的尖叫。 他翻了身,讓陽光曬在背脊上,任憑耳膜微微刺痛。 家裡很安靜,父母都出去工作了。 「你去考大學吧!」父親吐一口菸,嘆息說道,「現在是不能當警察了,去年你警專新訓,就跑了一次,這次又這樣?」 母親什麼…

週一補路不blue

總在週日傍晚,無可避免地無重力下墜,然後被餘晴撈回小綠的瑜伽課。 一系列的拜日式之後,夕陽暮沉。 在體位與體位之間,聽見自己的髖骨與頸椎一節一節拉開的聲音。 原來我們只是肉身,樂高一樣可以被現實任意推倒。 「躺下之後,雙腳牛面式,不是牛肉麵!」小綠的口令,總讓人在拉筋的痠疲之餘噗嗤一笑。 一笑出聲,核心就鬆弛了,整間教室都是…

大門橫丁:一扇雪窗

函館的房間,面向橫丁的後側。 視線越過安靜的道路之後,是空曠的停車場。 聽說札幌大雪的幾日,函館白日雖陰霾,卻還不見雨雪。 然而夜半窗縫窸窣,像有什麼動靜,拉開窗帘一瞧,原來是雪。 那時河口湖的雪也是這樣落下的,安靜而綿密,一片一片雪花包覆日常的細節,只在掠經路燈時短暫發光,隨即躺臥為一層一層白。 函館的雪更快,如銜枚過江…

插花課

插花課 】 「花朵尾端不能留葉子,會搶養分。」老師一手拿著玫瑰花束,叮嚀。 桔梗、非洲菊、玫瑰花、康乃馨還有茉莉葉與松針,一簇一簇聚攏各自的時間。 「花跟花之間,還有一種叫『負空間』。空間是立體的,不是只有一個角度。」老師兜攏除掉刺的玫瑰,讓大家去挑。 第一次插花最難,因為要從無到有——從無空間裡創造空間。 世界上的負負得正,在花的世界也能應驗…

天何言哉

逐漸成為一個不回答的人。 更準確一點來說,在心裡回答。 往往一個問號拋來,有眼神熱切在一分鐘之內等待回應。 但掏心回應之後,發現火苗只在自己的瞳孔燃燒,對方已經掛上溝通路線,剩下鳴音在耳蝸迴盪,還有一個透明的熱辣巴掌,隱隱烙在臉頰。 其實詢問的人,心裡已經有定見。 那又為什麼要問呢?幾次徒勞的回合之後,學習——微笑,點頭,不予…

鬼靈精

秋日之後,暑熱漸漸褪跡,一股徹底的寧靜如貓潛入氣息,一股涼瑟柔柔地磨蹭上來,讓人不由得昏昏欲睡。午休的校園也是如此,如鯨游過各人的眠夢,即使上課鐘響,也只能悶聲海底,喚不醒更多的魚。 〆〆〆〆〆 「集合,集合,教室不留值日生!」教官從走廊那頭巡來,一邊喊著,「遲到的登記勞動服務一次!」 這天是一年一度的英語背誦比賽,全校都要到…

御苑雪人

大雪一日之後, 各區庭園紛紛出現大小不一的雪人。 有停留招牌上如翠鳥的雪偶,也有比人高的雪寶。 各色枝椏兀自延伸著白,即使白芒之下,已經分不清誰開什麼花。 松樹是還能辨認的綠,外層覆蓋的白雪如膜,只消陽光出晴一刻,就能撕去零度的時刻。 有時我也願如此堅強。 能接住孩子突如其來的雪球,白花花在面龐上散開一記春雷——他們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