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牧希

@mushitsai

有時冬梅,有時春櫻

一向是對花缺乏慧根的人,也許總是躁動於溽暑之間,大概一句 「好美」就能概括一片風鈴木或花旗木。 但從熱海站翻小山越過緩嶺之後,抵達糸川遊步道,望見兩岸櫻花的我,一晃眼竟在橋頭佇足半小時,久久不捨前行。 這日之後,再不能忘懷櫻瓣翩翩與綠繡眼,又往伊豆半島河津去。 不止櫻花,也追隨冬至梅與垂條梅的花影,在夜裡直奔長谷寺,又…

清水江尻口

春初如此透明的午後,讓人想起清水的十字路口。 在新幹線靜岡換搭東海道,約十五分鐘車程,依傍著冬日斜到的光影,越過一道十字,抵達maxvalue。 此時,多半會與東橫inn的停車場職員打上照面,有時還會有推著買菜車的婆婆出來散步聊天。 四點多時,清水站附近的人潮不多,櫻桃小丸子裡的小玉在牆面上,還能映亮一半的面容。 旅客可以選擇搭上手…

如何喚醒手機,如果她沉湎於雪

到下北沢看完戲之後,手機黑屏,怎麼也喚不醒。 嘗試幾次同時按下電源鍵與音量鍵,只換來無情的警報聲與旁人側目,無法重新開機。 車站廣場熱鬧得一如午時,劇團依然扛著看板招攬觀眾,譁然的喧囂持續運轉我以外的世界。 在人來人往的京王線閘口,腦子立馬啟動危機處理模式——我還有現金,可以買單程車票,而JR路線是紙本票,回到鐮倉飯…

JR東北新幹線回游

咒術迴戰跟冬日本聯名,在青森、 盛岡、 仙台一路到東京都有打卡點。 App上的地圖拉長一程又一程,我在東北列車上,急急駛過福岡宇都宮然後大宮,像一趟高速的鐵道行腳。 抵達東京之後,又獲得三枚人物貼圖:虎杖,黑伏惠還有乙骨憂太,於是在人來人往的13番月臺,隨意貼上AR合照。 然後驚嘆日本的遊戲設計,真能讓一個人出門也宅,即使不與人…

假日症候群也沒關係

假日症候群也沒關係】 痠痛布已經無處可貼,處處焦土。內裡的疼與外邊的灼燒,夾攻得人失魂落魄。疼痛讓人失魂落魄。 鑰匙沒拔。 四個小時之後,鑰匙圈上的Kitty孤零零仍在。 感謝治安。 肩傷之後第一堂瑜伽課,戰戰兢兢不知怎麼應付身體的痛。 誰知老師竟心有靈犀說: 「我們今天練肩膀。 」 左肩的痛點於是成為感知的震央,在手腕旋轉或頸項歪斜之際…

吉祥寺的雪

昨日Jr中央線搭到特快車,中野站之後掠過吉祥寺直達三鷹。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又是下一個停靠站国分寺了。 今天特別挑慢車,一站一站接近吉祥寺。 只是今日東京下雪,灰晴的風一陣一陣吹,似乎不適合戶外逛街。 吉祥寺長年都是日本人最想居住地區的前三名。 當中央線駛離東京,與其他列車錯身,的確有種向城市邊緣奔逃的節奏。 這趟列…

春日旁觀他人之痛苦

春日旁觀他人之痛苦】 一場病的折騰,從左臂的拉傷開始,然後生命變成0. 5的緩倍速播放。 起因是看見走廊無人掃除的落葉,伸手去拿掃把,豈料竟折斷枯葉般的臂膀。 痛點從左肩頭開始,一路撕裂到手腕。 此刻才知道筋骨的脈絡是如何走位的,如同痛。 然後知道,穿衣行走寫字游泳騎車,都需要手與肩膀。 連躺臥睡夢,手臂的筋絡都是夢的路徑。 正…

春天說……

【春天說……】 從有記憶以來,直到高中畢業,總是留著短髮。長髮是後來的事。 頭髮是我說不長的話,一臨到耳際,就被師傅剃掉。對,剃刀式的電剪,除草機一般耘過。 頸子後頭一片梯田,新生的草,扎扎刺向無際天空。 我頭上這片田,總熬不到結穗就被收割,成為石子地板上散亂的活物遺跡。髮廊的小姊姊揮帚一掃,就又萬象更新,一年到頭總是春。 #蔡牧希 #mushitsai

【新年:蛇式與上犬式】

過年停課的瑜伽,新年用靜態的呼吸與自己見面。 下犬式停留三分鐘,然後平板式。 「要讓身體走氣,所以動作就要停留。 」小綠老師的一字一句,緩如一場冬日蔓延的陽光,從教室角落漸漸映亮僵硬的筋骨。 體內凝滯的氣血,的確在倒數秒數裡,酥麻冰冷的指尖。 然後感受到坐骨的n/206從錯置的時空,或單肩背負的行走之間,一塊一塊歸位,回到神最初…

獨旅練習

暴風雨結束後,你不會記得自己是怎樣活下來的,你甚至不確定暴風雨真的結束了。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當你穿過了暴風雨,你早已不再是原來那個人了。」 村上春樹 《海邊的卡夫卡》 住在一個地方,時日過境之後,總有一些無法避免的纏繞——物理慣性或心理羈縻。 習慣在第二個路口左轉,在固定的店兩杯特濃美式,搭夕暮前的車回到城市。 每天與相…

如果有神——讀《撒旦的探戈》

羔 羊 揭 開 第 七 印 的 時 候 , 天 上 寂 靜 約 有 二 刻 。」 《啟示錄8. 1》 卡勒斯納霍凱在啟示錄三部曲裡,第一部《撒旦的探戈》中不僅寫出了東歐的泥濘與寒涼,更深刻地預言了人類如何在偶像崇拜的幻覺中集體沉淪。 小說以伸縮鏡頭般的敘事視角,在故事的前半段,鋪陳近乎顯微的繁複長句,將村民們卑微的渴望、酗酒後的狂態、以及對生存的恐懼無限放…

新春外一章——讀唐捐《大規模的沉默》

新年前夕,開始讀唐捐《大規模的沉默》。 在喧烈熱鬧的年獸嘶吼之外,陷入無邊的字的荒原。 而唐捐則在三版自序中自承,其散文實為一種「志怪式」的重構。這部出版於上世紀末的散文少作,並非溫柔敦厚的抒情,而是一場在荒山野嶺間展開的「邪典」書寫。 各篇以志怪口吻,述說將故鄉大埔的各式奇談。 這些童年的紀實或想像,在成長的歲月沉澱為養…

東海道與富士山

雪國之後,回來看富士山。 午時雲層繚繞,連基本的山形輪廓都消失。 直到廣播新富士山站到了,才知道今日富士山能見度零。 旅行裡的機率,大概也不能以數學邏輯推算。 就跟北海道前一刻晴陽的八幡坂,還能見湛藍的函館港,下一刻就是狂風暴雪淹沒視線。 夕陽西下前的富士山,能見度又回到百分之百。 霞暈逐步從城市撤退,而富士山皚皚的白…

抵達與離開:成田特快

因為取消北海道的行程,後續訂的車票都要更改——函館札幌的來回票,札幌到小樽,函館到東京,東京到成田第二航廈,每一段座位的席次,只能人工窗口換票。 前一天到品川櫃台換票,大排長龍之後,櫃台人員說只能處理當日票券。但回到大船站,已經晚上七點了。Jr票務窗口六點就關門。 隔天一早六點多到車站,慣例搭錯方向又折返,十分鐘之內回…

如果下北沢,遇見安庭

週末午後,下北澤劇場季的旗幟飄揚,在交錯的商店街之間,招搖著孤獨或不寂寞的人進場看戲。 售票窗口之後,紅色窄樓梯蜿蜒而上。 只容一人的階梯,把昨天留在後頭。 劇場幾乎坐滿,一人演繹加彈唱,故事情節在每一支歌裡推進,也靜靜召喚我們遺忘的傷。 每個人生命裡都有一個安庭。 教我們笑,教我們哭,教我們冒險,教我們看流星,也教我們怎…

鐮倉高校前

為了看晚上長谷寺的梅花燈亮燈,三點多從名古屋趕回來,每一段都要接駁轉車。 到新橫濱轉橫濱,橫濱轉藤澤,藤澤再走長谷,心慌一陣一陣,抵達長谷寺剛好七點,關山。 失望地回程,顧不得漫溢街路的冷清,摸黑回到晚上的江電。 此時已經很少觀光客。 車廂安靜得 像晚上的太平洋。 鐮倉高校前,十幾個高中男生一起上車,瞬間喧嚷了起來。 幾位坐在…

函館:拖一趟行李,在雪地

列車往新函館北斗是七點,我決定早上六點起來推行李。 平常八分鐘的路程,提早一小時出發,應該綽綽有餘了。 昨夜晴朗之後,雪又綿綿佈滿夢境。也覆蓋了路面一切——馬路、 人行道以及坑洞。 面對如此柔綿的白,很難發脾氣,也很難前進。 失去方向無妨,還有行李箱要推就是難題。 我憑昨日的記憶,在無痕的雪面上拉出兩道長長的軌跡,氣喘吁吁之後…

金森紅磚倉庫

離開函館前一個晚上,風停雪歇,連雨跡都乾了。剩薄透的冰,稀落地聚攏在人行道角落。 市電車十字街口下車,直行遇到八番坂後右轉,就是金森倉庫的星巴克。 整間店安靜坐落在雪堆裡,一時間以為已經閉店了。 兩層樓的木造建築,只有爵士樂踢躂耳膜,幾乎滿座的人都是安靜的。 薩克斯風兀自旋舞,塔形屋頂鑲上澄黃燈光,一暈一暈的亮,搭上雪…

另一種雪:札幌

北斗號往札幌的列車,左右兩排各兩個座位,比東北新幹線はやぶさ等車型還小,大概跟往山形的つばさ都是小車。 而北斗又更擁擠了一些,因為行李箱堆疊如山,有時也有逃脫的家當,遊走在車廂之間。 一般遊客可能會飛國內線,但也要三個多小時。新幹線花費是三分之一,我旁邊坐的,應該就是返家的遊子。 他老練地把車票放置在前座椅背的…

半途而廢的北海道

寒流之日,透早穿過津輕峽,列車抵達新函館北斗站。 轉乘函館的再來線月臺,一半裹著雪,寒氣從腳底而上。 好不容易擠上再一分發車車廂,地上都是濕漉漉的雪痕。 函館車站右側就是朝市,一幢一幢的平房沒有騎樓可走。 而雪地裡推行李,簡直特技表演。 白的黑的雪掩去人行道與馬路的界限,行李有時仍絆到道路裂縫,腳底仍有止不住的滑。 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