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牧希

@mushitsai

彩虹仙子(一)

大寒---彩虹仙子 大寒 1月20/21 大寒前後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 一月學期即將結束,冬天還沒罷休,一波又一波寒流撲面而來,像雪地的親吻,讓人怎麼也熱情不起來.年獸似乎蟄伏在天幕之後,時而擺現一些灰濛臉色,預警著即將臨境的寒流。清晨與夜泯去界線,這季凜冽已擊潰校門口一池枯荷,寒假回來,恐怕連夏的遺跡都無以憑弔。 早上七點十…

【擊敗與解憂雜貨店】

被世界擊敗的那個晚上,我在電影院看 《解憂雜貨店》。 尚未釐清的憂傷脈絡,一概潛入電影的細節,不須解釋。 如果能寫一封信投往解憂信箱, 該寫些什麼呢? 那些穿越時空縫隙的呼喊與兒歌,也能穿透誰的耳膜嗎? 什麼人的離去,會讓人惋惜;什麼人的消失,會讓人鬆一口氣? 怎麼也無法忘懷,那個夕陽漸黯的傍晚,電影與文本敘事如何織成密密的網…

今天誰抬餐桶?

第八節上課鐘剛打完,高三教室的走廊還沸騰著喧囂的人聲,有剛從球場回來的,有要趁機去福利社的,還有不上輔導課的,學生來來去去,完全沒有靜下來的跡象。 「快啦,」阿範站在樓梯口低聲催促,一雙咕溜大眼躲在牆後,偵查走廊那頭老師的動靜,「他來了,來了!」 小千順手丟出書包,三步作兩步跨下樓梯,一路跟著阿範奔向車棚。 「X!昨天花了三千換…

詩意的居所——讀簡玲《會開花的房子》

簡玲《會開花的房子》一書,以七輯共一一八首散文詩,帶領讀者由物及人、由內而外地走過一趟家屋巡禮。 輯一「日日物器」是這棟房子的地基。罌粟、藍洋蔥、碗、鋼琴、時鐘、冰箱與磁貼,這些日常器物按著居家生活的節奏鋪展開來,〈沉默的圈足〉〈坐在時間長河的模具〉這類篇名,已預告了全書的核心美學:讓恆常存在的器物,成為時光斑駁的見證者。物件在…

剪頭髮

預約了很久的髮型師,才動刀五分鐘就停下了。 「你要忍耐,不要來剪頭髮,不然留不長。」 Kelly端著鏡子,在我後腦杓擺東又擺西。 「這是過渡期。 」 「真的,真的。」 我退出髮廊,並不在乎多少煩惱絲落地。 剪髮,更接近一種心靈上的除穢,讓所有蕪雜都任憑修剪。 那時候不斷修短的頭髮,心靈也瀕臨絕境吧。 每日讓微末的細節咬囓頸背,改變不了處境只能修剪自己,最…

若有下一輪太平盛世——讀林俊頴《星沉海底》

林俊頴《星沉海底》彷彿擴張《我不可告人的鄉愁》的敘事宇宙,在沈浸式的絮語結構裡,以第二人稱「你」進入凱麗的視角,營造微妙的距離感——「你」既是凱麗,也彷彿是每一個曾經對某種權力魅力俯首崇拜過的讀者,無論情不情願,我們都被拉進這座「宮殿」,巡禮這前所未見的世界。 書名的「星」指的是眾人追逐的是繁星般燦爛的帝國願景,也是亞伯特口中…

我們沒見過的北野武——《淺草小子》

電影《淺草小子》改編自北野武的同名自傳,以柔和的昭和色調,重現他在淺草法蘭學藝的青春歲月,雙線描述師父深見千三郎的人生起伏。原來盛名的北野武,竟是從淺草劇場的電梯小弟開始的。 影片最動人之處,在於它對「師徒關係」的誠實刻畫。 深見千三郎是個過時的老派喜劇人——固執、酗酒、不合時宜,卻有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尊嚴。他教武(柳樂…

夏日的課後復習

即將落雨的午後,晴熱緩緩蒸散清醒的視線。 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從窗旁晃悠過去,又晃蕩回來,是H。 想念日積月累為一杯三分糖的金萱,無伴奏的夏日,還有多少人記得昔日的旋律? 一個名字就能奏鳴首曲子,東岸的S要去實習的C還有沉溺在重機的W,每個極其熟悉的音符,都曾經是生活的全部。 「很久沒有人這樣管了,啊是關心。 」 我沒向你們…

京都。 Haruka

早晨七點的Haruka,只有軌道偶爾摩擦軌道的喀啦與光影安靜的滑移。 滿座的車廂在一個巨大的夢裡,悄悄告別京都。 第一次冬季十九日的獨旅,也是這樣告別的。 早晨推著兩個行李箱,從烏丸五条路口找電梯下樓,搭一段地鐵之後,在新幹線的入口打轉,不得其門而入。 那時候去了哪些地方呢? 在車站之間切換視窗,失去自己的語言,靜默再靜默。 這也…

複製一個拳擊手

請問一下,這個H沒有入學成績,是漏掉了嗎?」老師到教務處詢問。 「喔,那個是體育績優進來的,」職員搖搖頭說,「他們是選手啦,老師不用理他。」 老師的點名條上,那個欄位已經被橫線槓掉,看不清名字。這個H不常出現在教室,班上的同學老是說他去練拳擊。 「要練拳,怎麼會來讀高中呢?」老師心裡犯嘀咕。講桌旁邊那個位置,總是乾乾淨淨地,像是沒人坐過,抽屜…

自由

大雨模糊夜色之後,掙脫了一層桎梏許久的關係。 難過不捨詫異懊悔都有,是好是壞也說不清,總之是結束了。 直到C傳來訊息: 「你自由了!」才知道,有一層透明的殼,自頭頂碎裂,而我不用再做什麼去挽回,也無從挽回。 許多的 「你應該」,都不用再繼續造句,所有未完成的語句,亦毋須接龍,就讓游標繼續懸浮,無妨再閃爍一個未眠的夜。 還要再出血幾mm的…

週五的尚書課

曾經難以理解的離別,在時間裡浮現原因。 為了什麼而生離而死別,也不能再追究了。 禁不起細探的情節,已在昨日大雨裡漫漶無蹤。 我記得春日漫漫,記得流蘇遍徑,記得課後傾斜的暮光與車鏈,如何絞住考前的夜晚,只讓我們在杜鵑旁心醉於月。 雖然無緣聆聽《楚辭》,卻有幸體會《尚書》詰屈聱牙解密後的堯舜聖德,如此鮮活如此親切,如你一進課室…

從和歌山到琵琶湖

要離境的前一天,往臨空城去。 預計是要到和歌山,也陸續做了一些功課。 但考試都考沒讀過的那些——我寄放行李之後,臨時改變心意,折返京都搭琵琶湖線,想看一看久違的夏日湖景。 沒有買廣域通票,無法搭新幹線,就搭區間車一站一站慢慢走,在湖畔摩娑綿延的綠,等山景的綠盎然為熟悉的夏。 午後行駛琵琶湖右岸的列車,乘客很多,連站都沒位…

又見夏日京都

留在京都的最後一個傍晚,還有很多未訪的景點,選擇在放晴的片刻完成皮客敏在伏見區與山科的任務。 雨天之後,夏日慢慢露出燠熱的尾巴,在人的頸間眉心滲出不耐煩的汗。 車上乘客已經拿出自己的小電扇,想在襯衫裡塞一季涼風。 伏見稻荷神社沒有列在特別地點,反而是藤森神社、長尾天滿宮、 御香宮神社還有金札宮。 這次才知道,京都原…

【夏日。 雨,神戶三宮】

雨綿綿一日又一日,暑熱褪去,盡是颼冷清寒,讓人想起李清照——乍暖還寒最難將息。 旅人的時間無法停滯,一路散步到三宮藥局,手寫的價格讓人好奇。 櫃台兩位女藥師慢慢結帳,零錢盤上一個一個攤開的幣值,也讓時間加值等待。 我前面的女客人,付完賬之後,轉身掉了一條刺繡手帕,被我撿起來。 我結完賬之後,藥師給我一個ok繃。 剛剛在 的女客人…

與笠蝸牛散步

與笠蝸牛散步】 晚間十點的生態夜觀,走的是鯉魚潭步道。 荒野協會的老師走在前面,每個人一只手電筒,恍恍映亮眼前漆黑。 耳邊間歇響起此起彼落的蛙鳴。 「老師,給給給,是什麼蛙?」 「腹斑蛙,因為他很有錢,一直給給給!」 大家笑著一路往前,頭頂明亮的星星又舀一杓晚風,傾洩葉隙而下。 「這是北斗嗎?」 我們仰臉,讓星光映現心湖,沒有人拿手機出來查。 「其實…

輕輕,輕輕

風雨離境之後,留下一季過敏,晴絲忍不住地哈啾哈啾。 陽光輕輕,風也輕輕,妳也想起輕輕的願嗎?在一個四分音符之後,徘徊琴房之外,等爵士鼓老師打開失修的門,copy一段流行節奏。 在耳膜安靜之前,復習那些輕輕的日子。 任憑春風冬雨輕輕啄你的他的髮稍,踩踏一段輕輕的午後,聽一場白先勇或王文興,或只是穿梭同安街巷。 彼時的現實仍輕飄…

晴時多雲

晴時多雲】 雨後市場水泄不通,商家累積兩日的果菜,得在雨停的半日出清。 一個小學三年級女生買火龍果。 她嚼著口香糖,身穿水果行制服,杵在攤位旁算錢。 她的價錢貴別人一倍,還是買了。 想到 《違國日記》的十五歲女孩朝,在一日一日的練習裡長大,練習把荒涼的日子走進字裡行間,成為日記。 才說雨停,封了街口的市集剛擺好攤位,天又不講理地…

【電梯上升,16樓】

電梯上升。 大雨,每個人手一朵傘花。一場無聲的雨滴答腳畔,一畦一畦無以蒸散的願,時而搔癢旁人的膝窩。 不過二日的雨,沖刷多少晴熱的記憶。 雲霧沉沉掩去高樓的眉目,此刻誰能開窗,掬進一波海的消息。 或讓細雨刪節窗口,…………如此隔膜街景,情願這是夏日的結語,讓快樂與憂傷一同止步。 電梯下降。 你手臂上的雨,安靜崩潰之後,被時間悄悄收乾,涸…

無悔青春,秋亦然——讀《春秋茶室》

無悔青春,秋亦然——讀《春秋茶室》 吳錦發的《春秋茶室》,寫的是美濃,卻也是每一個曾在成長邊緣踉蹌過的人的地圖。 無論是菸樓、河流、茶室、田野——這些地景不只是背景,它們本身就是少年心理的外部投影:幽暗、潮濕、充滿未說出口的氣味。 三篇小說各有其核心困境,卻各是同一個主題的變奏。吳錦發先寫了十七歲(〈春秋茶室〉),再寫十九歲(〈秋菊〉),最後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