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歷史是一場大型劇本殺:誰拿走了明朝的鑰匙?

無聲海
·
·
IPFS
·

煤山的風裹著血腥味,刮過歪脖子槐樹的枝椏。崇禎皇帝的屍身還懸在那兒,藍袍沾滿塵土,腳邊滾著一隻斷帶的朝靴。我蹲下身,指尖擦過樹幹上半乾的繩痕——這不是簡單的自縊現場,是大明王朝這場三百年劇本殺的最終落幕。我是時空犯罪現場調查員,不看正史的蓋棺定論,只嗅這場「倒閉案」裡,最後誰弄丟了那把王朝的鑰匙。


現場只有兩個「當事人」:一個是已經涼透的朱由檢,一個是哭到癲狂的太監王承恩。沒有兇手的刀劍,沒有叛軍的闖入痕跡,看起來像是一場孤獨的自盡。但我知道,王朝崩潰從來不是一人之過,這把鑰匙,是被一雙雙手輪流摩挲、最終遺落在某個角落的。


先查第一個嫌疑人:朱由檢自己。我翻開他留在龍椅上的遺詔,「朕非亡國之君,諸臣皆亡國之臣」的字跡洇著墨淚。可煤山的風告訴我,這位皇帝手裡攥著鑰匙的時間最久,也最用力。他十七歲登基,鏟除魏忠賢一黨時,何其果決?可後來呢?他懷疑每一個握過鑰匙的人——袁崇煥被凌遲時,百姓爭食其肉,他以為自己斬斷了通敵的禍根,卻不知斬斷的是邊關將士的忠膽。他換了五十個內閣大學士,像丟廢紙一樣丟掉一個個輔政的人,到最後,滿朝文武沒人敢接他遞過來的鑰匙。他節儉到穿補丁龍袍,卻吝於給饑荒的百姓一口糧,吝於給鎮壓農民軍的將領一筆軍餉。他把鑰匙攥得太緊,指節泛白,最後發現,鑰匙柄已經被他捏裂了。


再查第二個嫌疑人:滿朝文武。我走進空蕩蕩的皇宮,文淵閣的書卷散了一地,有些奏章還沾著酒漬。李自成兵臨城下時,朱由檢讓大臣們捐錢充軍餉,這些人哭窮喊苦,說家裡連米都快斷了。可後來李自成的軍隊闖進城,從他們家裡搜出的金銀,堆起來比皇宮的國庫還高。他們不是沒碰過鑰匙,只是他們的手,只惦記著鑰匙能打開的財庫,從來沒想過要守著門。崇禎帝在煤山徘徊時,這些人正在城門口張貼降表,爭著向新主子獻媚。他們把鑰匙當成了投名狀,隨手丟在了亂世的塵埃裡。


然後是第三個嫌疑人:被遺忘的百姓。我走過北京城外的荒村,餓殍遍野,土地龜裂得能塞進拳頭。明朝的鑰匙,本來該有一把鑰齒,是為百姓開太平的。可從萬曆年間開始,苛捐雜稅壓得百姓喘不過氣,遼餉、剿餉、練餉,三餉加派,把農民的骨頭都榨出了油。李自成喊出「迎闖王,不納糧」的口號時,千萬百姓揭竿而起,他們不是要奪鑰匙,是要砸掉那把只會吸百姓血的鎖。當百姓不再認可這把鑰匙的意義時,鑰匙就已經失去了開門的資格。


最後,我看向那個抱著崇禎屍身哭嚎的太監王承恩。他是最後一個陪在皇帝身邊的人,也是唯一一個為大明殉葬的人。他沒碰過鑰匙,卻見證了所有丟鑰匙的過程。他的眼淚裡,有忠誠,也有無奈——這場劇本殺裡,沒有真正的兇手,只有一群接過鑰匙又丟掉的人。


我站起身,煤山的風還在刮。崇禎皇帝以為自己是被臣子拋棄,可他不知道,大明的鑰匙,不是被某一個人拿走的。是朱由檢的猜忌磨損了它,是文武百官的貪婪玷污了它,是百姓的絕望遺棄了它。當最後一把鑰匙再也插不進王朝的鎖孔時,煤山的歪脖子樹,就成了它最終的墳墓。


這場劇本殺,沒有贏家。只有風還在低語,講述著一個關於鑰匙和鎖的故事——鎖住王朝的從來不是敵人,是握鑰匙的人,親手毀了開門的希望。

CC BY-NC-ND 4.0 授权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