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分享今年最感動的一刻,300字以內」——內刊邀稿信寄來那天,我刪掉的不是字數,是真心話
📮 內刊編輯的邀稿信,是下午兩點十七分寄到的。
標題只有一行:「想分享今年最感動的一刻,三百字以內,週五交稿。」
我回信說好,語氣輕鬆,好像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三分鐘後,我打開電腦,叫出一個空白的Word檔案。
辦公室其他人的鍵盤聲還在響,我旁邊工位的咖啡已經涼了一半。
游標在那片空白上閃了十七分鐘。我一個字都沒打。
🤔 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想不出感動的事。
今年過得很普通。沒有升遷,沒有加薪,案子交出去就是交出去,沒有哪一刻特別值得寫進公司內刊。
但仔細一想,這個解釋站不住腳。
我腦中其實閃過好幾個畫面。三個、四個,一個接一個跳出來,速度快到我都來不及一一看清楚。
真正卡住我的,不是想不出來,是每個畫面浮現的下一秒,我就在心裡把它劃掉。
💡 那天晚上我坐下來,把那些被劃掉的畫面一個一個攤開來看。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三個月前的某個週五晚上十一點。
我剛把一個私底下接的小案子做完,客戶回訊息說「這比我預期的好太多」。
那一刻我盯著手機螢幕笑了出來,是那種很久沒有的、發自內心的高興。
那個晚上,我盯著訊息看了很久,那種感覺跟我在正職裡做完一份報表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那份案子,跟我的正職一點關係都沒有。是我下班以後自己接的外快,公司完全不知道。
這讓我想起兩年前簽的那份聘僱合約。裡面有一條寫得很清楚:員工不得從事其他有酬工作,違者得逕行終止勞動契約。
我簽名的時候沒有多想,現在想起來,那份感動早就被那張紙先審查過一次。
那個不能讓公司看見的畫面,恰恰是今年讓我最感動的一刻。
😶 這件事讓我坐在電腦前愣了很久。
如果我心裡最真實的那份感動,發生的地點不在我的正職裡,這代表什麼?
代表這份工作,已經不是我心裡裝著感情在做的事。它變成一個容器,裝著我的時間、我的專業、我交出去的成果,但裝不下我真正在意的東西。
更不舒服的是接下來這一層。
後來我試著把這件事說給一個很熟的朋友聽,話到嘴邊還是停住了。
連在朋友面前,我都選擇說一個比較安全的版本。原來不敢講出口的,不是只有公司,是幾乎所有人。
如果連「今年最感動的一刻」都要先在心裡過濾一遍,篩掉真的、留下安全的,那我每天交出去的,是不是也都是一個經過審查的版本?
如果我每天戴著一個安全版本的自己去上班,那真正的我在哪裡?是不是連我自己都快搞不清楚哪個才是真的?
那個版本很得體,很正面,很適合放進內刊。但它不是我。
🪞 我後來想到一個問句,一直放在心裡。
如果今天要你寫「今年最感動的一刻」,腦中第一個跳出來的畫面,你敢不敢原封不動地寫下來?
不是想像中那個「應該」感動的畫面,是真的第一個跳出來的那個。
如果答案是不敢,那份不敢,可能比感動本身更值得多想幾秒。
🧭 我不是要說大家都該辭職去接外快,也不是說正職工作就沒有意義。
有些人真的在正職裡找到感動,那很好,這篇不是在否定那件事。
我也不覺得每個人都得像我一樣藏著一份不能說的感動,只是想把這個觀察攤開來看看。
我只是發現一件事:當一份感動需要先確認能不能講出口,那個確認的動作本身,已經透露了一些訊息。
那個訊息跟收入有沒有分散,跟心裡有沒有另一個支點,可能是同一件事。
📎 那天是週五,下午五點四十分,辦公室快要沒有人了。
最後我還是刪掉了那個真實的畫面。
我寫了一個部門聚餐、同事幫忙訂到最後一份甜點的小故事,不到三百字,準時在週五中午交稿。
編輯回信說:「寫得真好,很溫馨。」
我把那個空白的Word檔案另存新檔,取了一個新名字,就叫「真的」。
它現在還躺在我的資料夾裡,沒有給任何人看過。
我把資料夾闔上的時候,窗外剛好有人在講電話,聲音很遠,聽不清楚在說什麼。
你有沒有也遇過那種,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不能講出口的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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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寫一個系列,關於單一收入之外的那條隱形支線。下一篇想聊,為什麼副業帶來的成就感,常常比正職更真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