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香｜第九章｜

夜風在庭園裡流動，竹燈的光影搖曳，像是無數眼睛在暗處窺視。林慧的腳步仍停在石階上，她感覺自己像被推入一個陌生的世界——美麗的外衣下，暗潮洶湧。

御野香依舊沉默，他的存在像一道冷硬的牆，隔絕了她的退路。高大的男子站在前方，雙手曾經張開，如同狼群首領的姿態，讓她心底湧起一股被獵捕的恐懼。這裡的規矩，她完全不懂，但她能感覺到：一旦踏入，就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

林慧看見女子的親切，鼓起勇氣用日文問：「電話を借りてもいいですか？家族に電話したいんです。」（我可以借電話嗎？我想打電話給家人。）

女子先是停了一下，然後用比御野香更標準的流利中文說：「林小姐，妳好，我可以稱呼妳慧慧嗎？房屋裡有無線電話可以讓妳用，現在嗎？」

林慧腦中第一個閃過的畫面是「媽媽」。那個字在心裡燃起，她忍不住脫口而出：「媽媽……」兩個字帶著溫度，像是破口而出的呼吸。隨即慌張，用日文低聲補了一句：「すみません！」（不好意思！）

女子輕輕伸手，扶住林慧的肩膀。那種觸感，竟與她童年時、家人尚未欠債、生活仍安穩的日子裡，母親安撫她的專屬動作一模一樣。熟悉的溫度讓林慧心裡一震，幾乎要失聲。

「母上、彼女を驚かせました。無礼だと言われました。」（母親，妳嚇到她了，還說我無禮。）男子低聲對身旁的母親解釋。

御野香走到林慧身邊，濃厚日本腔調的中文壓下來：「林小姐，我們這裡的人說話，不喜歡重複。」這句話像冷水潑下，讓林慧瞬間驚醒。

「對不起，我真的可以用電話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御野香沒有回答，只是順手推著她往屋內走，不忘回頭對女子說：「夫人、私たちは先に屋内に入ります。何かあればいつでもお申し付けください。」（夫人，我們先進屋內，有事隨時吩咐。）

林慧就這樣莫名其妙被推進屋子裡。

屋內的景象瞬間展開——比庭園更華麗，更令人屏息。推門上繡著立體的富士山谷與海浪，刺繡精緻細膩，波濤像要從布面湧出。壁紙是銀色絲綢般的印花，仔細看，那是牡丹花的圖騰，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長廊延伸，燈光柔和，屋內的工藝像能劇的舞台，每一個細節都是刻意的，美得讓人不敢隨便呼吸。

「拿去。」林慧的感知突然被打斷。御野香右手拿著紅色無線電話，站在她面前。

林慧雙手接過電話，心裡顫抖著問：「我可以撥國外電話嗎？我有錢可以付給你們。」

御野香突然詭異地笑了：「林小姐，從現在開始，這裡就是妳的家。家裡是沒有分妳我的。請妳以後注意用詞，不要傷了和氣。」

說完，他轉身走出屋外。屋內的美景仍在眼前，但林慧心裡卻只覺得寒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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