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行进的步伐
“叩门者”号离开空间站，穿梭在星海之间。
对于地球联合国，对外交官最好的祝福便是王理仪座驾的全面更新，不仅是更强大的护盾系统，点防御和反应装甲。科学部的最新发现将茉约的泪珠，“深蓝之心”与人类工程的鬼斧神工结合在一起，形成了“叩门者”白色涂层外的反射层，在护盾被击破，飞船装甲不必再被能量武器直接击中，引擎整流罩除了稳定推进力，也避免了过热或是针对引擎的战略打击。办公室内，扩大后的会客室专门安排出一间办公室，新安装的量子通讯装置和伺服计算机让海量数据不会直接从接收装置流入王理仪的脑部植入义体，彼得101会帮助外交官屏蔽黑客病毒和远程操控，并对正常数据进行预处理。即便如此，面对成倍增长的工作量，王理仪还是会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彼得，调出3天前外交部第3001次内部会议的资料。”刹那间，脑部记忆辅助体内的视频，文件和笔记，与外部送入的数据在脑内相撞，他调整坐姿，双手交叉，吐息之间调整心态，好像当时那场会议的混乱于眼前重现。
“那么，”视频里的自己在办公室的大桌子旁，指着身后的大全息板，“关于后续工作的策略，由我，卡塔芭拉将军以及布图尔大使组成代表联盟的外交使团，先前往穆托达星，然后是因特星，此次访问的目的是加深双方对互相的了解，获取的情报我会发给各位，语言破译等工作就交给各位了。有什么问题吗？”看着视频，王理仪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水，作为官僚，尤其是外交官，他意识到自己的工作本身就是协调问题，统一意见，不仅是不同文明之间，也是空间站内的诸多声音之间，或者用林福仁的话说，“究极宇宙和事佬”。此时，那个义体小子，使团成员中最具争议性的一位，正在轮机舱内上蹿下跳：“浩瀚的太空啊！无尽的宇宙啊！成千上万的外星人啊！”“砰”跳下引擎，站在轮机舱所剩无几的空地上“没地儿放腿。。哎呦，没地儿放腿啊”，拆掉双腿，挂在墙上，他晃着不存在的下半身，开心的伴着机械的嗡鸣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丝毫不在乎外交部为了让他以“特聘”的身份加入使团付出多少努力，也不关心王理仪借着飞船内部影像看着他的猴戏。“哎。。。”重新投入工作，全息投影中飘荡着的词汇如同幽灵“虔诚的大主教”“狂暴的战士”“尚武且粗鲁的文明”。。。。随着会议的进行，视频中的自己不断收集着，记录着，直到字成为了词，词成了句，句子便是那原子，将一个外星大主教不断勾勒。“极端狂热的唯心主义者，极端恐怖的军国主义者，我这样做总结，可不可以？” 视频内的自己在全息板上写下了大字，望向会议桌上的众人，望向那一双双眼睛，办公室的灯光打在上面，发射出复杂的光。“我知道三级会议上才确定了外交方针，但是没有规定提反对意见是违法的。有问题就提，我边解答边向大家详细说明我的计划。”承诺已出，可却没有回答，好像会议的主持人不是大家熟悉的地球联合国总理兼外交部长王理仪，桌面众人默默低下头，将眼中的光收藏。“不说？那就是没有？”带着笑的话语，来自逐渐因着急板结的面孔。“没有问题，也就不用开会喽，节省时间，提高效率嘛！我马上去联系布图尔大使和卡塔芭拉将军，彼得101负责安排飞船安保工作。。。”
“总理！您真的不怕吗？”
那一刻的转身，他的回眸反响着和如今的自己相同的忧愁——他怕，他怕的要命，不需要青年人的滔滔不绝，他已经明白自己这次要独自面对的外星主教信仰坚定，强制改变思潮或是被灭族，对她来说只是“悔改或受罚”，她前往地球联合国的路程，是由无数他尚不知晓的文明，用自己的残骸铺就而成。他已经见识了因特人的残忍，不想再想象可以与之匹敌的狂热。可是，看向手边的一份文件，同样的回心转意，仿佛突然改变血管通路，那股热血依旧在胸膛流淌。
“地球联合国总理兼外交部长王理仪书，至穆托达大主教坎格伯特：很遗憾通过战争和杀戮了解您，作为地球联合国最高议会的一员，全力保障人类文明的繁荣进步和人类种族的生生不息，是我矢志不渝的目标。为了增加双方的了解，我将与杉达特的卡塔芭拉将军，茉约星的布图尔大使以及地球联合国相关人员一起以使团的形式到访穆托达星，请务必准备好相关迎接事宜。王理仪敬上”
他双手捧着这份外交公函，这是和平的宣战书，也是鼓舞人心的橄榄枝。视频内的自己，用同样的姿势朗声读出每一个字句，会议室内回荡的声音，将大家的愁容变成吃惊。“我是地球联合国的大使，却不只代表人类，我是唯心主义的探索者，也是唯物主义的传道者。我不会因为对方的思潮或政体而却步，因为我相信和平和繁荣属于每一个心中有爱，眼中有星的种族。”是啊，如同开弓的箭射向敌阵，冲锋的骑士，长枪几乎触摸方阵的大盾，外交公函如同双方间的第一句话，第一次交锋，一旦说出便无法撤回，他离开办公室，随着“叩门者”号的飞行踏出行进的步伐，林福仁负责机械维修和飞船硬件维护，加固后的船舱内壁是加倍的“甲胄”机器人，卡塔芭拉将军在船长室内，新安装的杉达特式驾驶系统让驰骋星海的王牌飞行员大展身手，会客室内，布图尔大使闭目凝神盘膝而坐，拉米尔赠与的深蓝之心在她的手心荡漾着神秘的光芒。。他将独自面对大主教的威严，可他并不是孤身一人，无论是物理意义还是精神层面，一切爱好和平和友善的种族都与他同在。
“请注意，全船广播，飞船将于30秒后开始折跃，请船内人员根据身边机器人提供的指令进行操作”彼得101平静而清晰的声音回荡在窗内，在王理仪的大脑可以完全消化并指挥身体做出反应前，“甲胄”已经出现在他身边，“总理，请回到办公室，为了您的安全考虑，即使并非必须，我建议您依旧进入折跃舱”“这就不必了吧？‘叩门者’不是应用了新的折跃技术吗？其他人还好吗？”“布图尔大使上飞船以后一直在她的房间，卡塔芭拉将军和林福仁正在进行折跃程序”“哦？那小子这次这么听话？监控画面给我看看。”放下文件，抬着咖啡，视频内的林福仁被迫装回了双腿，在“甲胄”抱着手的监视下上蹿下跳，手指拂过旋钮，又在按键上舞蹈。“这不是‘叩门者’号，是‘抠门者’号！这是欺压劳工！我要告你！呜喂！”
轻笑和咖啡一起泼洒在地板上，伴着剧烈而短暂的震动，王理仪几乎会想起上一次经过脉冲星系的经历，“发生什么事了？”
“王总理。。来看看”卡塔芭拉的声音借着扩音器如同一阵寒潮让整个办公室打了个寒颤，顺着走廊进入船长室，当视线接触到玻璃窗的一刹那，一股反胃和悲哀让他愣住了“这。。。”“发生了什么？我感知到。。。啊！”冲进门的布图尔，鲸鱼般的尾巴突然竖起，即使捂着嘴制止了本能的尖叫，也按耐不住那逃逸的，轻声的恐慌。久经沙场的卡塔芭拉，脸色阴沉却不动摇，他翱翔宇宙多年，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
一个长着太多分枝的物体，带着几乎穿透太空，入侵飞船的恶臭，毫无生气的碰到飞船外壳，然后弹开，直到王理仪看到那个华丽徽章——圆形的外环内是三颗代表太阳，月亮和母星的球体，通过枝条般的线条与花朵般的装饰，直至徽章中心那个华丽的圆。即使主人已经死去，这个徽章丝毫不减华丽与庄严，活着的时候，它是信徒引以为豪的信仰之盾，死去时，它则是主人忠信的证明。卡塔芭拉此刻，不同往日，带着复杂的眼光看着这具尸体——一具穆托达“受教者”的尸体，在用灵能过度异化自己的身躯时，被因特的离子喷射枪击中，而枪手，那团苍白的，经过基因改造的肉块，并没有获得更好的命运，和手下败将一样，它轻轻碰在飞船上，然后追逐前者而去。死亡无法阻挡亡者的使命，脉冲星系内到处是这样的闹剧，信徒们被高能舰载武器烧成枯枝败叶，由他们的信心而形成的灵能艇也不见踪影，可其中一些还保持着死前即使身体已被洞穿，还将过度生张，充当手臂职能的枝条插入因特战兽的头颅内，登船强袭的因特士兵，只装备简单义体和动能枪的炮灰型战士，身体已被撕碎，却不改射击的姿势，脸上沾满自己灰色的血和穆托达深绿的体液，依旧保持着完美设计的死寂。损坏的因特战列舰，因反应堆被击中，连带弹药库爆炸而碎成好几段，此刻如同地府的门楣横在“叩门者”上方，卡塔芭拉控制着飞船小心翼翼的穿过这片由死尸和残骸组建的迷宫，思绪飘回了空间站，回到那个三级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只剩自己的会议室内。
“将军，您确定我们要和地球人分享情报？”全息投影上的画面，来自于母星上忧心忡忡的政府官员。“我们信任了穆托达，大使却惨遭杀害，因特送来的盟约，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奴役”投影内安静了片刻，大家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钦佩您的英勇事迹和队杉达特的无私奉献，但。。我们的独立，真的可以靠外星人吗？难道我们自己，已经衰败到失去了展翅乘风的能力了吗？”面对母星政府的质疑，卡塔芭拉的回答是猛禽般锐利的眼神，看过了太多死亡和刀锋，却依然望不到和平的曙光。“我们的独立不需要人类”
投影随着他站起来时仰视的目光开始升高，即使俯视着杉达特的第一利爪，官员们还是会感到自己的渺小“世上没有神仙皇帝，也没有救世主，想要获得自由，只能靠我们自己。我征战多年，这样的信念始终没有动摇，但地球联合国的总理，王理仪在话，让我获得了全新的视野。”拂过右臂上的羽毛，官员们和自己一起看着王理仪在三级会议上的演说。“‘但是，100年后呢？300年，甚至千年后呢？那时的世界会发生怎么样的变化？’”停顿少许，他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投影内的官员“在座的和杉达特星的同胞一样，都是听着我卡塔芭拉英雄事迹长大的，但时光流逝，终有一天我们都会逝去，杉达特的‘自由之翼’也会变成书本中的一个符号，到时候，小杉达特们会怎么述说我的故事呢？”鸟喙般的嘴部并不能做出和人类映像中笑容类似的表情，但眼神中带着苦涩的笑意说明了一切，他掏出了袖珍之羽，好像看着自己孩子“也许我不再是巴努米谷内杀死大军阀的名族英雄，也不会有人再传扬这把‘护国之剑’的来历，大概我只是一个在大小战役中杀人无数，有勇无谋，差点带领杉达特走向灭亡的大坏蛋吧！”毫无声息的，袖珍之羽再次投射出光柱，无法穿透任何物体的光线，却比任何武器更加锐利“然而，和各位一样，我如今还在为杉达特日夜操劳的原因，和我的初心如出一辙，护国安邦，乃至军人的天职。和王理仪的相处让我对这个男人有信心，为了杉达特星上空不再有轨道轰炸队的阴霾，为了杉达特人民不会再担心思想操控的威胁。我愿意和王理仪合作，我也会告诉他们我们大使在穆托达星活动的一切细节，包括他如何登陆，如何触怒了坎格伯特并死在那个盆栽怪胎手上，杉达特的舰队也会提供太空防卫，无论我们的对手武器多么精良，兵力多么充沛。我自己也会登上‘叩门者’号，不为青史留名，只为受此时此刻的一方安宁”
本能的操作把他的思绪拉回眼前的战场遗迹，飞船的速度越来越快，“叩门者”号离开脉冲星系，穿梭在星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