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時候，五歲那年，被丟過來的不是板擦

五歲那年，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被留下來」。

開學第一天，阿嬤牽著我過馬路。
她的手很暖，我的手很小，但那天我抓得特別緊。

走進幼稚園教室後，阿嬤彎下腰幫我整理衣服，
笑著跟我說：「乖，在這裡等一下喔。」

她站在門口，對我揮手。
我站在教室裡，看著她的背影慢慢消失。

那一刻，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不是那種安靜。
是「只剩我一個人」的那種。

我開始哭。
先是小聲的，接著越來越大聲。

老師轉過頭來，大聲對我說：「安靜！」

我沒有辦法安靜。
我甚至不知道「為什麼要安靜」。

後來的畫面，我記得很清楚。
老師皺著眉，拿起黑板旁的板擦，朝我丟過來。

不是很用力。
但在那個年紀，那已經夠了。

板擦沒有打到我。
但那個瞬間，剛好被站在門外的阿嬤看見。

她走進教室，聲音比我哭得還大。
她質問老師，抱起我，直接離開。

那天，我沒有上完第一天的課。

阿嬤帶我去看醫生。
醫生說，我只是「分離焦慮」。

晚上，家裡討論了很久。

爸爸說：「適應幾天就好了。」
阿嬤說：「不然等大班再唸。」
媽媽沒有說太多，只是看著我。

隔天早上，媽媽把我叫到桌前。

她拿出一瓶奶茶，放在我面前，對我說：

「如果今天，時鐘短針走到 3，長針走到 12，
你都沒有哭，這瓶奶茶就給你喝。」

我不知道什麼是時間。
但我知道，那瓶奶茶很重要。

那一天，我坐在教室裡，一直盯著時鐘。
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很慢。

我沒有哭。
不是因為不想哭，是因為我在等。

終於，短針走到 3，長針走到 12。

我沒有哭。
我做到了。

後來我才知道，
那不只是第一次「忍住不哭」。

那是我第一次學會，
用交換，來換取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