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居 平靜
於鄕村小住,步行到連接其他村市的馬路要十五分鐘,去最近的超市要步行三十分鐘——本地人當然駕車前往,惟我不懂駕車。
全村1.16平方公里,約六個維園那麼大,現時有少於一百間屋,村民總數約一百五十;以香港一幢公屋作比較,假設一層有八個單位,一個單位住四人,五層樓的住客已多過全村人。各戶居民和車輛,村民很清楚。
此村有最少三百年歷史,鄰居很可能有親戚關係,例如作客村居的屋主父親有十兄弟姊妹,全在村內成家,其下一代又在村內居住。屋主一位鄰居有喜事,那位鄰居是屋主先母的親戚,是屋主的auntie,喜事就是auntie的外孫女結婚。
村內的房子一代傳一代,上一代離開,下一代續住;修葺少不免,有時重建。近二十年,有些村民把房子出售,不過數目有限,如村內出現陌生臉孔和車輛,村民立時察覺,年長一輩甚至瞬即互通消息。
每天醒來,坐在同一位置呷茶,窗外景物多年不變。每天在屋外經過的人不超過十個。有位個子不高、挺著大肚腩的叔叔每天踩單車,每次看著他駛過,咀角總忍不住上揚。
一位熟悉此村的本地醫生說,鄕村生活百年如一日,很多上了年紀的斯洛文尼亞人,一輩子的生活都是一樣。「我的祖母也是。」
來這裏後,我跟從本地人的作息,清晨六、七時起床,十時許就寢。
想活動四肢的時候,沿著村路,走向連接其他地方的大馬路。大馬路通去克羅地亞,常有不同國籍的外國旅客和貨車(看車牌就知道)駛過,主人家說交通繁忙。
我在馬路的行人路走,不覺得汽車廢氣多或因而不適,村民的「交通繁忙」定義……。有天,馬路無車,兩位嬸嬸久沒有碰臉,看見對方在馬路另一方,雀躍不已,隔著馬路交談! 不過,周末、公眾假期時,車輛確多很多。
最愛走路。每有東西想不通或腦袋閉塞時就散步,走著走著,塞著思想管子的栓子不自覺掉落,整個人覺得通爽起來。
村屋、山丘、田野,去年和今年一樣,夏冬或雨晴,景緻才有較大分別。
村居的各種不變,予我今夏額外需要的平靜。
個多月前,突變襲來,手忙腳亂應付,難以入眠,很多時候還半夜醒來,沒辦法,不得不借助藥物,直至事情暫告一段落。回想那個月,仍覺夢魘。來到小村,一切的不變,令備受高壓折騰的我,尋著渴求的安定和簡單。
每個時刻只專注一件事。
今天煮飯,只想著有什麼食材可用。
今天想看書,就在露台靜靜閱讀。
今天想好好寫一場,於是坐在電腦前數小時。
我沒有漫遊,在這裏不能像在香港邊行邊聽YouTube、podcasts,散步就是散步,心神放在周遭景色,計算田野有多少種綠色、辨別不同雀鳥的叫聲、細聽足下的碎石聲、看今年的花兒開得怎樣、有沒有新的野花……讓思緒亂飛,最後,腦袋清空。
不用同時思考和處理多件事,應對多個人。夠了,上月受太多折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