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

「這份感情不該存在，我知道。即使如此，我也無法無視，不為結果，只為這聲音本身。」

喧鬧卻又寂靜的深夜，他靠於窗畔，眼神迷離。

裊裊煙霧自指尖的香菸飄起，模糊了手機上那未傳出的訊息……亦模糊了，那眺望窗外五光十色的眼眸。

指尖傳來的炙灼讓他不自覺的鬆開，菸頭落地，然而他的思緒一時間仍被那尚未散去的餘煙所壟罩，愣愣地看著灼傷的手指。

良久，一抹苦笑在其嘴角漾開，以前的他可是菸酒不沾的，現今卻開始尋求這些以前不解的事物。

手機的螢幕因為長時擱置而黯淡，隨之一同隱去的，是那段文字。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看著白霧凝結旋而消散。

夜晚的街道，熟悉的鈴聲再次迴盪。

節慶的氣氛從來都無法沁入他的心中，無形的隔閡阻擋了一切。

但，他還是會為此做出準備。

這個錢包是要給客服的，他上次聊天時似乎說過有所破損。

這個玩偶是要給會計的，她在收集這個系列，就差這一個。

這本筆記是要給新人的，整理關於他需要的資訊，應該有所幫助。

下一個是……一抹陰雲短暫飄過，一絲陰霾遺留下來，這份情緒……有些讓人不知如何面對。

這個吊墜……這是要給她的，這是她偏好的款式，希望……她會喜歡。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裂痕？

他自己也不知道。

是因為一次次共同處理業務？

是因為閒暇聊天時得知雙方人格、星座都相同的巧合？

還是因為那一次，她說出，我們真的很相似，所以我能體會你的感覺？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她已有了陪伴。

那時候他還沒有產生這麼多愁緒。

他知道，那句話如同虹彩不實際。

但，那份感覺如同清晨的露水一般，無聲的滲入。

前無去路的焦慮，後無歸途的不安。

他獨自漫步於異鄉的夜色之中，唯有這些情緒為伴。

他從不理解為何眾人會喜歡造訪外地，他所能感受到的大多時候都只有負面情感──不過這正是他追求的，透過這份惶然，他才能感受自己的生命，他才能感謝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頭上依舊是那熟悉的繁星月夜，眼前卻是這人生地疏之景。

這感受，幾乎讓人放聲大笑。

倦了的他尋了一處開闊之處席地而坐，仰望著那不論在何地都陪伴著他的景象。

此時，天際微明，旭日初生。

艷麗的粉色綢絹鋪展至視線的盡頭，些許雲紋點綴其中，此等天工將人心神徹底包覆其中。

艷陽高照，在澄澈的藍天白雲之下，城市逐漸甦醒，塵世的喧囂亦將他從沉醉中喚醒。

或許，活著，也並非一無是處?

今日的天光，格外明朗。

今天的她，格外雀躍。

一年一次的生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與她相熟的同事紛紛獻上祝賀，而她也報以欣悅的回應，連游離於一旁的他，也得到了一份燦爛的笑顏。

一個精巧的小盒子靜靜地躺在他的提包中，等待著屬於自己的時刻，但……這等待似乎比預期的還要久。

儘管仍在處理手上的這份文件，他的心神，卻飄往他處。

他的手探入行囊摸索片刻，這份不決、這份不安，原以為做好計畫的他如今卻舉棋不定。

時間總是如此無情，越是猶豫不定，留給思考的餘地便越是短暫。

眾人有條不紊的按著自己的步調做出段落，隨後紛紛從辦公桌前起身。

那份禮物仍然在他的手中，他的眼神飄移不定，他的眼神……一黯。

她綻放出了這個生日中最喜悅的笑容，加快了腳步……投入了那個人的懷抱。

並沒有過多的停留，親密的情侶遵循著早已定下的行程離開了。

他踏上了屬於自己的歸途，帶著那皺褶破損的禮盒。

靜謐的午夜，高懸的圓月透過玻璃照亮了倚坐於牆邊的那道身影。

男人眼簾閉合，似乎沉入美好的夢境深處──但即使是明亮的月光亦無法抹去他雙眼下那抹昏暗。

隨著月影西沉，周圍的一切也深邃幾分。

似乎連睡夢亦被周遭的變化所驚動，原先沉寂的男人也產生反應。

他緩緩撐起身子，摸索向一旁的手機，並在微光中將手伸向一旁的矮櫃，但卻在觸及那尋找的紙盒時靜滯住。

遠處，光芒逐漸佔據天幕，手指順著慣性拿起了煙盒，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這份慰藉，然後放下。

那反覆呼出的訊息草稿再次浮現於螢幕上，這次，那道訊息不再被按下，而是進入封存。

新的一天開始，明亮的天光亦照在他的唇畔。

「妳有看過朝陽嗎？初昇的光芒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事物之一。下次，要一起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