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問而問

有一種朋友，認識很久，已記不清當初為何熟絡。可每次大夥兒見面，那位朋友總陷入令人疲憊的循環——為問而問。明明五分鐘前才問過「吃飯了嗎？」，我答「吃了」，轉眼他又問一遍。我愣住，以為自己聽錯，他卻神情認真，像從未聽過。

這類朋友本身不是壞人。他們甚至不斷說話，不斷發問，只是可能連自己說了什麼、問了什麼，都不曾真正放在心上。嘴巴，在動，意識卻飄在別處。他們需要的，或許只是填滿沉默，而不是聆聽與回應。於是，我說的話像掉進黑洞，沒有回音，沒有記憶，也沒有累積。每次見面，都要把舊答案重複又重複，同一個問題，同一個答案，無限輪迴。

起初我忍，覺得也許他記性差。時間久了，卻懷疑他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我的存在，不是為了被了解，而是為了被填充。相處成了消耗，我漸漸明白，我會越來越疏遠這類人。或許有人覺得我無情，但我實在消耗了太多精神與情緒，不想再去經營一段沒有靈魂的朋友關係。

有時想狠心說「你剛才問過了」，又怕傷感情。於是，我繼續笑著回答，心裡默默嘆氣。但如今，我不再勉強自己。原來，認識得久，不等於了解得深。有些朋友，只是陪你重複歲月，而不是陪你走過歲月。疏遠，不是無情，而是對自己的一種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