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

第四天
分享一處你曾造訪、停留、漫遊，當時以為平凡、未必會記住的空間。後來卻反覆在腦海裡想起，而那裡藏著只有你明白的心事、無人知曉的片段。那是一個怎樣的地方或空間？

在我還不知道什麼是排擠與冷落時，我就已經遇到了。而我的家人是屬於傳統亞洲家庭，很少聆聽，為了生存已筋疲力盡，所以我自然也不會說。我那小小孤單的心不知如何安放，於是我跑進廁所裡躲起來。

這間廁所位在長長樓梯一上來的側邊，很乾淨、很大間，白色的磁磚，普普通通，長型的格局有著衛浴設備，但是從未使用過。因為空間很大，所以後方變成雜物堆。

雜物堆裡有本厚重的相本，翻開他就能看見我快樂的回憶。不知道多少次，我假藉上廁所，在裡面翻閱，一張、一張我的照片，出去玩的、花田間的、水族館等等，幼年的我看著更幼年的我，淚水滑落臉頰。

這樣我就可以忘記在幼稚園裡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時候，忘記臭男生們天天嘲笑我，忘記一個人擁有整個溜滑梯，但是下面的小朋友都不過來玩，而我孤傲心想才不要跟他們玩的時候。

童年的回憶不是很快樂，能夠一起玩的只有表姊妹們，可是我們住得不是很近，不能常常玩在一起。媽媽工作壓力很大，放學在家的時候，我總是小心翼翼看著她的臉色。那間廁所就是我偶爾能遁逃的暫時避風港。

長大了點後，有了更多興趣可以做以後（例如沈溺在網路或歌曲裡），比較少去廁所翻照片了，只是我想我還沒有真正走出那間廁所。

好一段時間，我嬉笑依然，怒罵如常，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並沒有打從心底地笑。和人相處，戒慎恐懼地內耗，深怕自己說錯什麼。

這樣的不安一直持續到長大，有時候因為這樣的不安與親密的人爭執，想依賴又不敢依賴，過猶不及。有時候我逃避問題，有時候我又想找出答案而糾結，一直探究著哲學與心理學，一直揣測著他人的心意，與人相處總覺得繞了許多圈子。

直到我決定對自己誠實，承認自己不想面對的事，例如過分舔傷口、過分怪罪他人與自己；直到學到了課題分離的概念，練習一點冥想，這些心坎才一點一點被梳理清楚，真的是像打結的自然捲般，很困難整理好。

當我誠實，同事變成好友，給了許多犀利建議。當我不再把愛全壓在老公身上，我們關係反而變好了，對老公與女兒深深的愛重新療癒了我。走一遍育兒路，也才理解媽媽的難處，只是我覺得我可以做得更好。

一路的細節很難一言蔽之，可感謝這一切。我覺得我現在才重新長出自信與自我，雖然只是從負值剛轉正，可也總算是走出那間廁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