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米
一阵暴雨刚过。
午后的空气里全是水汽。衣服贴在背上,呼吸发黏。我牵着狗,走在红砖铺成的甬道上。两旁的灌木还在滴水,很多黄蝴蝶落在叶子上。
一只蝴蝶停在路中间。两片翅膀合拢。从后面看,是一条粗黄的线。
过了一会儿,那条线分开。它试图飞起来。
飞得不高,也不远。翅膀拍打的频率很急,发出极轻的扑棱声。身体往上拔了十几公分,没撑住,重重地砸回红砖上。
翅膀没能完全收拢,歪歪地张着,像一个僵硬的钝角。一条后腿在地上蹭了一下,腹部贴着砖,抽动了几下。
停了一会儿,再次起飞。
还是那样。先往上,再往下。两米左右,落地。
一次次朝灌木丛靠近。
灌木就在旁边,最低的叶子离地不到半尺。别的蝴蝶停在上面,翅膀一开一合。它们有时飞起来,绕一圈,又落回去。
这一只不行。
我站在旁边看。大概是暴雨打掉了翅膀上的鳞粉,也可能它本来就到了死期。蝴蝶的事,我不懂。
我想把它托到叶子上。手伸出去,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放上去不难。可下一阵风来,它还是会掉下来。下一场雨来,我也不在这里。
很多事情,本来就不软。
我牵着狗从它旁边走过。鞋底擦过红砖,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夜里又是一场暴雨。
隔天早晨,出了太阳。我带狗走上那条甬道。
那只黄蝴蝶躺在灌木丛下面的泥地里。离昨天落下的地方很近。翅膀浸在泥水里,碎了半边,上面沾着泥点。
灌木最低的那片叶子,就在它头顶。
差一点。没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