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二十九）| 泣血

「阿陽————！」

一聲蒼老、淒厲到極致的哭喊聲，撕裂了天牢的死寂。

大司法皋陶在死士的簇擁下衝了過來。這位一生鐵面無私、縱使在舜的淫威下也未曾折腰的執法者，在看到地上那灘尚未凝固的血跡與阿陽殘破的玄袍碎片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他顫抖著手，想去抓那飄落的灰燼，卻只抓到了滿手的冰冷。

「我的兒啊……」皋陶的老淚混著血水，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他活了一輩子，送走了親生兒子，如今連這個在泥潭裡撿來的、承載了他所有法度希望的義子，也死在了這場腐爛的王權弈局裡。

「大舜無道，法度崩除。老夫……守得住天下的規矩，卻守不住我的孩子！」

皋陶緩緩站起身，看著高台之上那座陰森的大殿，又看了看身側一臉悲慟的大禹。這位老人慘烈地笑了起來，他一生清正，在這一刻，心中的信念與心氣徹底碎了。

「大禹大人，這天下……交給你了。」

話音未落，皋陶猛地拔出腰間的執法刑刀，在漫天落下的血雨中，橫刀自刎！

「噗————」

一抹滾燙的熱血濺在大禹的臉頰上。大司法皋陶，大舜朝最後一根乾淨的脊梁，就此自刎歸天。

「羿————！」

大禹的雙眼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血紅色。他體內的《河洛之書》瘋狂運轉，爆發出萬里黃河決堤般的恐怖金芒。他單手拎起開山斧，整個人化作一道狂暴的颶風，直撲手握巨弓的羿。

羿面色慘白，他試圖再次挽弓，可大禹的斧頭已經帶著凡人九年的宿怨與皋陶父子的血恨，當頭劈下！

「當————！」

弒神的巨弓在開山斧下轟然碎裂。羿的雙臂被生生震成了一團血霧，大禹的斧鋒沒有停，一刀將這位大舜麾下最強的「弓」，劈成了兩半。

天牢的大門被大禹一斧砸碎，九黎與百越的遺族如惡狼般涌了出來。

而此時，東方的平原上，真正的決戰也到了尾聲。

三十萬玄甲精銳在九泉死水與四夷的夾擊下死傷殆盡。黑雲身披重甲，手持漆黑巨劍，宛如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在血泊里瘋狂地砍殺著。他的四周，已經躺滿了異族的屍骸。

「黑雲！」

一聲沙啞的禽鳴從天而降。

只見泰山深處飛來了一道碧綠色的烈焰，丹朱那具殘破的身軀在空中顯現。那隻用凡人白骨生生拼接而成的右翼在夜風中瘋狂扇動，散發出滔天的妖王之氣。

「堯帝的血脈，今天跟你這地底的爛肉一塊死！」

丹朱大笑着，整个人化作一顆巨大的慘綠色火球，從萬丈高空直直俯衝下來。

黑雲抬起頭，頭盔縫隙里的暗紅幽芒爆發出最後的瘋狂。他沒有躲，而是雙手握緊巨劍，迎著那團妖火，狠狠地刺了上去！

「轟————！」

這是古神遺族與王都死士最後的碰撞。

慘綠色的妖火與黑色的煞氣在平原上炸開了一個方圓數里的巨坑。在那刺眼的光芒中，黑雲的巨劍刺穿了丹朱的心臟，而丹朱那隻白骨右翼，也生生將黑雲連人帶甲絞成了碎肉。

妖火熄滅，煞氣散盡。

丹朱和黑雲的身軀，在焦黑的泥土裡化作了飛灰，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