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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水(二十九)| 泣血
阿陽————!」 一聲蒼老、淒厲到極致的哭喊聲,撕裂了天牢的死寂。 大司法皋陶在死士的簇擁下衝了過來。這位一生鐵面無私、縱使在舜的淫威下也未曾折腰的執法者,在看到地上那灘尚未凝固的血跡與阿陽殘破的玄袍碎片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他顫抖著手,想去抓那飄落的灰燼,卻只抓到了滿手的冰冷。 「我的兒啊……」皋陶的老淚混著血…
止水(二十八)| 崑崙
天下的烽火在發黑的落日下燒成了一片。 西戎的鐵蹄踏碎了雍州,北狄的戰船塞滿了青州,而大禹的開山民夫則如同一條黃色的巨龍,順著乾涸的洛水古道直撲王都。在這血洗乾坤的當口,遙遠的西極之地,崑崙山顛。 萬年不化的冰雪在微弱的日影下泛著幽藍的光。風很大,卻吹不散山顛那股超脫凡塵的寂靜。 山顛的石台旁,四尊如枯木般的身…

止水(二十七)| 結局
白芷跟在後面,遞上去。 這本用粗糙獸皮包裹的《河洛之書》,在塞外刺骨的烈風中發出沉悶的嗡鳴。幾年過去,白芷的鬢角也染上了幾縷白霜,但他看著大禹那寬闊如山的背影,眼神卻比當年理順黃河時還要堅定。 大禹接過古書,粗糙的手指撫過上面那些泛著微茫的金線。那些線條不再像幾年前那般狂暴扭曲,而是如同一條條馴服的蛟龍,在掌心…

止水(二十六)| 亂烽
幾年過去了。 發黑的落日依舊死死地釘在蒼穹之上,散發著慘白而微弱的光。天下的九泉死水雖然在大禹帶回《河洛之書》後退回地底,但大地的生機已被徹底剮乾淨了。 這些年,大禹日漸沉穩。 他長年駐紮在梁雍邊界的惡水怪石之間,皮膚被風沙吹得粗糙如岩石,胸口那道舊傷早已化作一條暗紅色的虯龍。他不再像當年那般動輒揚斧欲弒神,而…

止水(二十五)| 翻書
大舜的網,終究在梁雍邊界的血泊中收攏了。 任憑阿陽如何逃竄,底層牧羊人的力氣在監察司的巫術與披甲惡狼面前,終究如草芥般無力。那一夜,山口被鮮血染紅,阿陽胸前那件破爛的羊皮襖被生生撕裂,露出了那卷散發着古老、冰冷靈光的獸皮古籍。 《河洛之書》,終於落入了王都的手中。 王都,大廷。 發黑的落日殘影將大殿拉出無數道陰森的影子…
止水(二十四)| 藏書
九泉死水西來,天下大震。但在這連年兵禍與神罰的世道里,最先被淹沒的,永遠是地上的草芥。 梁州與雍州的邊界,是一片被暗紅瘴氣與黑色死水啃噬得千瘡百孔的亂石灘。連綿的暴雨將泥土沖刷成黏稠的血漿,無數衣衫襤褸、面容枯槁的流民如蟻群般擠在狹窄的山口,在飢餓與陰冷中苟延殘喘。 監察司的黑衣密探騎著披甲的惡狼,不時在泥…
止水(二十三)| 九泉
女媧之腸的深處,沒有黑夜與白晝的邊界。 暗紅色的瘴氣黏稠得如同凝固的血塊,沉在山谷里,經年不散。大禹赤裸著精瘦的脊背,身上的皮膚被毒瘴腐蝕出一塊块紫黑色的斑駁,深不見底的玄鐵重枷將他的琵琶骨勒得變了形。 「轟————」 開山斧再次砸在如同腐肉般蠕動的岩壁上。那本是古神遺落的臟器,凡鐵碰之即化,唯有大禹手中這柄沾了神血的…

止水(二十二)| 荒腸
大廷之筵,終究以流血乾坤而告終。 那一夜,九黎與百越的首領在羿的漫天箭雨中化為焦肉,殿前的漢白玉階被各部凡人的鮮血染得通紅。大禹手持開山斧,在數萬玄甲精銳的圍攻下,生生劈開了一條血路,將母親女志送出了王都。 但他自己,終究未能弒王。 舜站在堆滿屍骸的高台上,冷酷地俯視著力竭被捕的大禹。他沒有殺禹。在這位執掌天道權…

止水(二十一)| 裂筵
半月期至,王都大廷重開。 這場號稱「天下大饗」的筵席,在發黑的日影下顯得既隆重又壓抑。九黎的巨漢披著斑斕的虎皮,東夷的使者身負長弓、面容陰鷙,百越的首領則赤足文身、帶著一身蠻荒的蠱氣。各部首領齊聚一堂,案几上擺滿了美酒佳餚,可殿內的空氣卻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長廊兩側,執戟的玄甲精銳林立,黃巾弓弩手在暗處拉滿了弦,監察…
止水(二十)| 峱夜
夜色如潑墨,將王都的繁華生生吞了進去。 白日裡鹿鳴池畔的歡聲笑語早已在大殿的陰影中冷卻。子夜時分,西郊的荒冢間颳起了一陣透骨的涼風,荒草長得齊腰高,在黑暗中如無數鬼影般憧憧搖曳。 兩道婀娜的身影乘著夜色,披著極不起眼的黑色斗篷,悄無聲息地避開了監察司巡夜的眼線,走入這片連烏鴉都不願落腳的亂石堆。 斗篷掀開,露…
止水(十九)| 鹿鳴
天還在,水已逝。 那輪發黑的驕陽終究沒有徹底墜落,只是散去了滿天毒烈的神芒,如同一顆垂暮的瞎眼,死死地釘在蒼穹之上。漫天落下的金烏殘羽化作了灰燼,被一場遲來的夜風吹散。 誇父倒下的身軀化作了巍峨的山脈,那片碧綠的桃林在焦黑的大地上瘋狂蔓延,生生將肆虐了九年的旱氣吸吮得一絲不剩。 被巨人喝乾的萬里黃河,在經歷了…

止水(十八)| 弒日
太陽震盪了,抖動了,發黑了······ 那一支攜帶著古巫噬神之力的黑色重箭,化作一道撕裂蒼穹的幽芒,精準地沒入了那輪暴烈驕陽的正中心。 剎那間,天地失去了聲音。原本將大地烤得乾裂的刺眼白光劇烈扭曲起來,核心處傳出一聲尖銳、絕望而又瘋狂的禽鳴。那高高在上的三足金烏,在巫神之箭的洞穿下,渾身燃燒的金羽片片凋零,化…

止水(十七)| 飲河
黃河在這裡突然變得無比安順,像個靜靜等待孩子吸吮乳汁的母親。 黃濁的惡浪褪去了往日的暴戾,在寬闊的河床中緩緩流淌,泛著泥土特有的厚重與溫存。大禹站在河灘的泥濘中,手中的開山斧插在身側。他看著這奇蹟般平靜下來的萬里巨流,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心中卻沒有絲毫放鬆,反而升起一股近乎神聖的悲涼。 因為他知道,這是一位母…
止水(十六)| 弈局
什麼?巨人?」 舜猛地站起身,按在龍紋扶手上的指節因用力而發青。他那張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失態的震驚。 「荒謬!簡直是荒謬!」 大監跪伏在冰冷的大殿地上,身子抖得如同篩糠,額頭死死貼著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監察司用喜鵲傳回來的帛絹此時正靜靜地躺在案几上,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汾水乾涸,巨人逐日…
止水(十五)| 逐日
不字谷口。 那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過後,古巫封印的石壁在大禹的開山斧下轟然碎裂。然而,當羿的玄甲精銳與監察司的黑衣密探如惡狼般湧入谷底時,卻只看到了一地焦黑的羽毛,以及一攤尚未凝固、散發著滾燙妖氣的精血。 丹沒有死。他以自斷一翼為代價,用東夷秘傳的「血遁之法」化作一團烈火,生生在羿的眼皮子底下再次逃了出去。 羿看著…

止水(十四)| 暗林
大軍開拔,直逼泰山。 這座被古人奉為「東岳」的巍峨巨嶺,在盛夏的烈日下卻沒有半分巍峨正氣,反而像是一頭盤踞在冀州門戶的黑色巨獸。山勢陡峭,越往深處走,四周的古木便越發密實,繁茂的枝葉在頭頂交錯搭疊,生生將那刺眼的日光漏得一絲不剩。 明明是正午時分,密林遮蔽陽光,竟有些夜的景象。 大禹和白芷被監察司的兵馬簇擁在中間,身…
止水(十三)| 渴澤
一列馬車奔走在荒野。這些日子的顛簸,令禹十分疲累。 「徐州······終究是退了。只是代價太大了······」 大禹靠在顛簸的車廂木板上,臉頰凹陷,眼中滿是密布的血絲。淮陽郡那夜的滔天巨浪與滿城哭號,如同一把鈍刀,日夜在心頭剮刺。雖然他最後帶著民夫日夜兼程,在十日之內生生用人命填出了一道新堤,將改道的洪流死死攔…

止水(十二)| 破山
徐州北境,龍門山。 這裡山勢險峻,如同一面巨大的青銅古鏡,生生將奔騰而來的洪流攔腰截斷。惡水在山腳下憤怒地咆哮、打轉,形成一個個巨大的漩渦,將四周的村莊與良田徹底吞噬。 大禹站在懸崖邊上,狂風吹得他粗麻外袍獵獵作響。他的雙手結滿了厚厚的血痂,那是這幾日與民夫一同搬運巨石、揮舞鐵鍁留下的痕跡。 「大人,這龍門山通體皆是…

止水(十一)| 絕流
徐州之界,大水滔天。 與王都三個月來的奇蹟復甦不同,這裡的土地早已被泡得酥爛。放眼望去,昏黃的洪流夾雜著連根拔起的林木、破碎的房樑,如同一頭不知疲倦的巨獸,在平原上肆虐橫行。 大禹掀開馬車的草簾,撲面而來的便是混著泥腥與腐爛死氣的潮風。 「大人,前面的路斷了。」白芷勒住韁繩,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轉頭對車內喊道。他身上那件…

止水(十)| 骨哨
夜風如刀,擦著西郊牢營的乾枯草木,發出近乎哽咽的沙沙聲。 後稷站在高坡上,黃昏時分才落下的殘陽,此時在天邊剩下一抹將死未死的暗紅。在他身後,數百名面容枯槁的南蠻戰俘被麻繩穿成一串,跪在泥地裡,脊背瑟縮。 「開始吧。」後稷冷冷地吩咐。 一名行刑官排開眾人,手起刀落。慘叫聲被黑夜吞噬,鮮血瞬間浸透了乾涸的泥土。隨行的巫醫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