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書丨Day 3丨免费食物救济站
走投无路,住车上的那段时间,有幸可以在线上教英语,换取一些油费和生活费...
油费太贵,有时还是会被逼到去food bank拿食物,那时已是难民申请的第二年末,我的自尊已经脆弱到了一个地步。
在salvation army铁青着脸坐着等食物,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是我琢磨出的保护自己的方式...因为人们对难民的恶意太大,也太多了。
偶尔会在food bank遇到人很nice的社工,他们会在我等候的时候给我水喝,会问我东西够不够,还需要什么...我被那样对待后,依然会选择铁青着脸,疏离、客气地应对着,然后在离开food bank之后,坐在车里嚎啕大哭。
......
我大学刚毕业那会儿,老是找不到工作,在餐厅当服务员,每天煮泡面吃...
朋友带我去附近的教堂领食物,我在心里怨声载道...
不敢在朝马路的那一列排队,怕遇到熟人,我戴着帽子,不敢抬头,因为感觉我满脸都是:“我混的不好”几个大字。
我是个大陆来的独生女,一身娇生惯养、恃宠而骄的毛病,从未想过会在新西兰这边申请政治避难和信仰庇护,会沦落到住在车里,依靠food bank给的罐头度日...没钱付房租,就在南岛的各个农场换宿...
在北部一个叫Takaka的小镇,结实了当时因为持伴侣签证,所以也没有工作资格,在农场租房的越南室友。
我们每隔几周就会去附近的food bank拿食物,kiwi房东有时会开车载我们,她那会儿因为老是找不到工作,所以房贷就要供不起了...
她是新西兰居民,身体康健,有工作资格,所以food bank里好说话的员工每次看到她就面露难色...不给,大家都在一个小镇上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给,这事不符合规定。
越南室友死活不想以自己的名义拿食物,她随伴侣来新西兰之前,在越南做着高薪的工作,她拉不下那个脸,但她确实又因为总要伸手问伴侣要钱而难受,所以处在两难的境地...
三个人中,只有我这个难民最有资格。每次去之前,我都会记下她们需要的食物,再加上自己平时常吃的东西,列成一个list...
我会只挑那个好说话的员工在时去,因为她允许我自己进到仓库挑选,而别的工作人员是不许的。
如果我可以自己进到仓库,就可以拿一些我没想到的,但是当时仓库里有的食材...这些食材往往包括新鲜的菜和鸡蛋,或是肉类——food bank新鲜食物很稀缺,要很幸运才可以拿到。
我背着露营包,手里提着购物袋满载而归,房东会开着车来接我,满脸通红地把车停在离food bank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以防自己被发现。房东不在时,越南室友会带着自己的书包,把重物分到自己的包里,陪我一路走走停停,气喘吁吁地走回家里。
我会分给她们我帮她们拿的食材,她们会给我做一顿丰盛的饭菜。最难的日子里,往往人性的温暖最治愈。
......
去年年底,我的难民签证申请终于通过了...我有了工作签证,也终于度过了那段,只能靠吃food bank罐头度日的岁月。
如今我爱上了逛中国超市,因为之前逛超市对我来说是件无比奢侈的事...中国超市最为奢侈,我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会愿意花些钱,买些自己的中国胃熟悉的味道。
今年我总欢脱得像个孩子,一到中国超市,就兴奋,一逛就是一、两个小时。
我体会过生活的艰辛,所以买东西开始更精细地比对价格,我也体会过人性的温暖,所以总喜欢分享一些中国零食给室友们。
有次在Dunedin的青旅换宿,认识了一个在这边读幼教的年轻中国妈妈。
她把孩子托付给国内的母亲,每个月打去生活费,自己在这边一边读书,一边在青旅住十人间的宿舍打工换宿。
我每次去food bank都叫她一起,她帮我把重重的的罐头搬回来,我把领到的食物均分给她。她也总会在领到食物的那晚,给我做一顿丰盛的饭食。
......
在那个青旅认识了一些年轻的德国人,和他们熟了之后,他们会数落我吃东西太随便,一点都不注重营养搭配...直到他们看到我和中国妈妈背着沉重的露营包,浑身是汗地回到青旅,细问下,才知道我们的处境。
有个德国男生拿着working holiday签证,每天在面包工厂工作十个小时。
他看不下去,开始给我们带面包...他把面包带回来,默默放在餐厅的公共区域,在上面贴上我们的名字,然后就去睡觉了。
因为他,我和中国妈妈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愁早餐吃。
......
我在离开之前,最后一次跟中国妈妈去了一趟food bank,走之前我把所有食物都留给了她,只带走了一些轻便的,可以在长途汽车上吃的零食。
她又给我做了一顿大餐,我们那天,吃的很开心。
这是她来新西兰的第一年,她过的很苦。
有回她问我,如果自己毕业了,找到了工作,把孩子接来后,还能去food bank 或是超市的免费食物捐赠处拿东西吗?
我那段时间正好看到了一篇帖子,写一个年轻男士因为自己母亲在生活状态变好了之后,还总是去捡破烂而生气。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帖子里讲,母亲之前很难,依靠捡破烂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年轻男士认为,如果生活状态好了,那就应该把那些资源让给当时真正需要的人。
我说我觉得,可能在生活已经衣食无忧的人眼里,那些破烂是锦上添花,但在真正落魄的人的生命中,那些破烂是救命的稻草。
她说,我可否理解为:如果我真的需要的话,我去拿也没关系,但如果我的生活其实还过的去,那我还去拿,就有些过分了?
我说我觉得我是这个意思。这很难,因为人性都是贪的,可能我们也会在生活过的好一点时,思想和情绪还会时不时回到匮乏的时刻,所以会担忧...
但我觉得我们要记得,这只是暂时的,对任何人都是,所以当我们摆脱了困境,就应该开始思考如何回馈社会,或是帮助弱者。
她说:好,我懂了,我会评估自己的状态,也不会浪费粮食。
我讨厌大陆人,但那一刻,我有被治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