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在地摊上 | 我的第一部小说《警察与疯人院里的众神》人物起源

我的第一本小说作品《警察与疯人院里的众神》，正在豆瓣阅读连载，都市奇幻、新怪谈、犯罪悬疑，欢迎大家阅读点评，在豆瓣阅读搜索书名《警察与疯人院里的众神》，或者点击这里。

我老家的书架上有一块区域专门留给一类特殊的书，这些书难以被归类，不算科普也不算科幻，不是文学也不是历史，好像什么都有一点，从90年代到千禧年之后，我曾经用一整个少年时代泡在这些书中间，它们像某种知识，又像是某种想象。

那是一个出版管制刚刚松动、信息渠道尚未被互联网完全重塑的窗口期，到处都是这些书的踪迹。《人类神秘现象全记录》、《外星生命探索》、《史前文明之谜》，一本比一本封面设计得惊悚，在这些书中，科学、伪科学、科幻、传说神话的边界非常模糊。

我记得有一本关于用所谓科学的方法解释人体特异功能的书，包括如何打开松果体、激活眉心轮、开发人体潜能，书里还有很多真实案例，透视地下水源，隔墙取物，预测未来等等。我当时无法判断这些故事的真实性，但那种阅读感受至今难忘，不是我相信这是真的，而是我希望这是真的。

为什么那个年代的人愿意相信这些？

千禧年的末日预言是那个时代最广泛的集体焦虑，改革开放十几年后，整个中国社会正在经历剧烈的现代化冲击，人们面对的是一个日益陌生、理性化、祛魅的世界，单位制瓦解，熟人社会崩解，一切都在变得可以解释，而这种解释越来越让人感到空洞。

神秘主义是对这种空洞的反动，人们买那些书，不是因为相信百慕大三角真的存在，而是因为需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法被解释的东西，哪怕是假的，也比什么都没有好。

祛魅不符合人们的真实需求，解构之后必须重新建构，人们需要的是祛旧魅，赋新魅。

我在写《警察与疯人院里的众神》的时候，最初的冲动来自一个画面：四个女人，被关在同一个精神病院里，各自有着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能力，这是一个悬疑犯罪的壳子，连环命案、刑侦调查、权力博弈。

这是个很俗套的框架，但我真正想写的内核是关于神秘现象的，不是这些超自然能力背后的科学原理是什么，而是为什么人们愿意相信它们，人们如何理解这些事情，如何创造各种解释来自圆其说，如果一些人坚信它们就是真的，会发生什么。

我的小说中的四个女人背后，各有一个古代神祇：欢喜姑姑、虎太爷、金口番僧、哭丧财神。这四个名字都不是我凭空发明的，它们来自真实的民间信仰土壤。欢喜姑姑的"欢喜"既是喜悦也是欲望，指向一种混合着爱欲与毁灭的母性力量。虎太爷来自山神崇拜与凶神祭祀的变形，在丸都这座被铁路和工业重塑的城市里，退守成了一只盘踞在郊区的野兽。金口番僧揉合了景教的碎片，在古典贸易路线上播撒了千年。哭丧财神最有意思，财神与丧神这两个本应对立的概念被捏合在一起，他给人们带来财富，却是不情不愿的。

这四个神祇对应着四个女人，但我不想写"神附身于人"的简单模式，我的处理方式是，不确定是否真的有神明介入，可以是神明附体，也可以是真的精神病，也可以是别的什么原理，总之原理本身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人们如何解释，以及更重要的——人们为什么选择这样解释。

真正重要的是人为何需要神。

无条件的接纳与纯粹愉悦、不被驯化的暴力力量、超越痛苦与绝望的救赎、对物质的占有，这些渴望，在丸都市这座虚构的城市里被四个女人承载了。

我常常想起那些地摊上的书里的特异功能人士，很多据称被强制精神病收容，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或妄想症，被施以药物和电击，那些故事读起来令人不安，不是因为他们声称自己有超能力，而是因为他们在讲述自己感受的时候，那种具体、真切、无法被轻易驳斥的质地。我难以分辨那些是真话、假话还是病话，但我知道一件事，一个人被整个社会定义为异常，被关进一个叫作疯人院的地方，这本身就是一种定性：你说的是真是假不重要，但你让社会感到不安了。

《警察与疯人院里的众神》是一部关于悬疑犯罪小说，但它底层有一道裂隙，裂隙里漏出来的不是答案，而是问题：

人们为什么总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不是无聊乏味的？人们为什么希望那些奇特的、怪异的、无法解释的东西存在？

也许那是因为，在这个日益标准化、理性化、可计算的世界里，我们的存在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工厂不需要我们思考，单位不需要我们观点，城市不需要我们记住任何一个邻居的名字，在这种虚空之中，那些古代的神祇哪怕是虚构的，蹲在地摊货架上的，也提供了一种安慰：

你不是无关紧要的，有些东西，专门为你存在。

这或许才是四个女人和四个神祇真正指向的东西，人无处安放的渴望，安放在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块容身之处，在那些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被否定的故事里。

丸都市是我建造的一座城市，疯人院是我建造的一座建筑，里面住着的是我从少年时代的地摊书架上一路带来的人物，她们难以被安放在书架上界定究竟是科普还是科幻还是传说故事，但也许正因如此，她们才能安放人心中期待的别的东西。

我的这本小说正在豆瓣阅读进行连载，参加第八届豆瓣阅读长篇拉力赛，预计将在一个半月左右连载完毕，大家也可以养肥再看。欢迎在豆瓣阅读搜索书名《警察与疯人院里的众神》，或者点击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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