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生緣

我靠著門坐了很久，手機還握在手裡， 螢幕上的訊息停在那裡。

  宇宙第一帥：「到家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指慢慢移到輸入框。

  知准：「到了。」

  這兩個字很快就打好了，我看了一會兒，按下傳送，對面沒有馬上回。

我把手機拿在手裡，盯著那個小小的已讀。

  過了幾秒。

  宇宙第一帥：「好。」

  我沒有回。

 其實我有很多事情想跟他說，可是每一件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把手機按掉，從門上站起身， 坐太久，腿有點麻， 我慢慢走到床邊，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房間裡沒有開燈。

  窗外還有一點天色，照進來的光落在地板上，沒多久又被窗簾擋住。

 我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在客廳裡，我一直覺得自己還算冷靜，現在一個人待著，才發現手指還有些發抖。

 我握了一下拳，又慢慢鬆開。

 沒事。

 至少現在沒有發生什麼。

  我這樣告訴自己，可是腦子裡卻一直想著明天。

  那間私人診所， 我不知道那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只是聽媽媽說的時候，心裡就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我拿起放在地上的書包，作業還沒寫， 我把數學課本拿出來，翻到今天老師教的地方，題目看了半天，完全不會， 不是不會算，是根本沒看進去。

 我盯著第一題，腦子裡卻又出現爸爸說的那句話。

  有沒有什麼辦法。

 我把筆放下，今天真的不想寫。

  但想到明天可能還是會被老師點名，我又重新拿起筆，先寫一題，就一題， 寫完再說。

 我低頭算了幾行，最後終於把答案寫上去，看著那個答案，我突然有點想笑，至少這個東西還有標準答案。

 對就是對。

  錯就是錯。

 我把筆轉了一圈。

  正準備繼續寫，門外突然傳來聲音。

  「明天幾點？」

  是爸爸。

  我放下筆。

  媽媽回答：

  「放學之後直接過去。」

  「地址呢？」

 「我等一下傳給你。」

 我看著桌上的課本。

  原本還有點想繼續寫，現在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那邊不是醫院吧？」

  爸爸問。

  客廳安靜了一下。

 「不是。」

  「真的有用嗎？」

 這一次，媽媽沒有馬上回答。

  「人家不是說有很多例子嗎？」

  「可是大醫院都說……」

  後面的話突然變小聲了。

   那句「很多例子」一直卡在我腦子裡。

  什麼例子？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手機就在旁邊。

  我拿起來，重新打開搜尋頁面。

   「××診所」

   結果跳出來的不多。

 有一個網站，頁面做得很簡單，甚至有幾張看起來很舊的圖片，上面寫著一些我看不太懂的東西。

  什麼家庭問題。

 什麼心理調整。

 什麼重新建立正常生活。

 我越看越覺得奇怪， 其中一段話我看了兩次，它沒有直接說我要做什麼，可是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暗示同一件事情。

  我把頁面關掉，沒有再看，手機放回床上後，我靠著牆。

  突然覺得很累，明明只是一天，為什麼會發生這麼多事情，我低頭看了一眼書包，又看向桌上的課本，最後什麼都沒做，我躺到床上。

  手機又亮了一下，我拿起來。

 宇宙第一帥：「作業寫完了嗎？」

 我看著訊息，愣了一下，這個人每天不是在問作業，就是在問到家了沒有。

不過，我不排斥他這總行為。

  知准：「還沒。」

  宇宙第一帥：「那你快寫。」

  知准：「嗯。」

  過了幾秒。

  宇宙第一帥：「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我沒有回答。

  他也沒有繼續追問。

  只是在下面傳了一句：

  宇宙第一帥：「不想說就算了。」

宇宙第一帥：「真的是...沒愛了。」

  我看著那句話。

  覺得眼睛有點酸。

但又點想笑。

 我把手機放到一旁，重新坐起來，既然他沒有問，那我也不用想著怎麼回答。

 我把數學課本拿過來，又寫了兩題，寫完之後，我把作業本合上。

  剩下的明天再說，我收好東西，準備把書包放到旁邊時，視線卻停在桌面上，那裡放著我的日記。

 以前我總覺得裡面記的都是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後來才發現，其實不是，有時候只是今天下雨，有時候只是考試考得很爛，有時候只是某個人對我說了一句話，我覺得很開心，所以就寫下來。

  國中的日子好像就是這樣，很多小事情堆在一起，回頭看的時候，才發現已經寫了那麼多，我伸手拉開抽屜，把日記放了進去。

 但沒過多久，我又把它拿出來了。

翻開最後幾頁，那裡還留著空白。

  我拿起筆。

  卻沒有馬上寫。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

  最後，我只寫了一句。

 「你們生下了我的身體，卻想殺死我的靈魂。」

 筆尖停在句號旁邊， 我看著那行字，很久沒有動。

  然後把日記合合上，我沒有把它藏起來，只是放在床頭。

  也許明天回來，我還會再打開，也許不會。

  我不知道。

  手機的時間已經很晚了，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聊天頁面還停在程越那句「不想說就算了」。

 我重新點開輸入框，打了一句。

 「晚安。」

 我看著它，沒有送出去。

  最後還是刪掉，我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關掉螢幕，明天放學後，我就要去那個地方。

  我不知道他們想從那裡得到什麼，也不知道那裡的人會對我說什麼，但我突然很確定一件事，不管他們想讓我變成什麼樣子，至少現在的我，不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