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愛裏找平衡》〈他們離開了以後〉

2019，那年我媽離世。

我弟平常都在軍營，

而我早成新竹人多年，

妹妹那天起獨居在三房兩廳的大廈裡。

姨：

「妳要不要來我家住？」

「妳一個人真的可以嗎？」

「妳會不會怕？」

「妳可以隨時來我家。」

我娘家離阿姨家走路五分鐘內就到，

那時阿姨跟外婆還是擔心我妹狀況，

對他們來說，我們再大都是晚輩、都是孩子。

我：「那，妳怕嗎？」

妹：「可以習慣的，要享受『沒人管』的自由了。」

每一次回去，家裡的箱子越堆越多。

妹妹跟了好多直播訂單，

幾加幾的拍買下來，寄到家，

屋內路都要沒了，

這是囤物症了吧？

好像是《不良執念清除師》的大體老師單元，

那人的雙親走後，家裡也囤了一堆物品，

這樣空間沒那麼空、回音沒那麼重，

沒有「只剩自己」的感覺。

「妳又看直播看到睡了？」

「又用三支手機呀？」

妹妹她經常一支看小鮮肉、一支看探險、一支隨機，

有時閒聊的、有時動物的、更多是購物的，

三支聲音都不小。

她以為是自己的喜好，

但我想，就算原本是，可狀況都加重了，

我知道是在填補那空落落的一塊。

這兩年，家裡的箱子沒再過分繁殖，

看來妹妹快將自己治癒好了，再兩、三年吧，

購物欲會再降的，那三支手機也會聲音小一些。

2021，外婆走了；

2023，二舅走了；

2025，外公走了；

跟阿姨同一屋簷下的家人們陸續登出人生，

四層樓的透天厝，剩我阿姨一人。

這次為了掃墓祭祖與處理土地問題而回去，

晚上我們三姊弟加上我兒子在她家閒聊，

意外觀察到阿姨的新的習慣——

以前他們家的電視沒看一定會關，

這次她沒有關閉，滑著手機，放任它成為背景音。

是孤單空虛的緩衝墊呀……

天竺鼠一定要有個伴陪著，

就算不合，隔籠也是作伴。

人也是需要作伴的，

有個人說說話也好。

不一定要生活在一起，

只是想孤立感不那麼地重，

只是想還有個人或事或物，

讓自己感覺心還溫熱著、跳動著。

忽然明白，我在藥局任職時，

常來店裡坐下就聊的老人家們，

他們是怎麼一回事了。

沒有什麼無緣無故，

只有願不願意深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