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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社交后的疲倦、兴奋和头疼,我第二天睡得比平时更晚,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简单垫了垫肚子后拆开前一天收到的那封邀函,快速浏览过去;原来是什么地下社会活动组织的活动邀请。
定在后天。
我揉了揉额头,不明白为什么对我说出那种话的人会递给我这样一个东西。
我对那些类型的社会活动并没什么好印象,大体能猜到是个什么情形。
当然是有不少不错的组织的,虽然我不算多了解,但我实在不信任这样通篇堂皇之语出自的组织,更有些警惕他们邀请我的目的。
这些辞藻让我想到那些与父亲有关的商人官员们,其中的诡辩之感又让我想到各式各样的,或人模狗样,或地痞流氓。
当然我或许并没什么资格说太多,说到底,我是个游手好闲,吃剥削饭的贵族,就连我批判自己,也是充满了傲慢之流气的。
我忍不住评判起那个人,杜睢,却又不想轻易贬低他。
而说到底如他果真如我认可的那样,他那时又为何要释放信息素呢,以身涉险,却也分明是目的不纯;但我或许又没有坐在Alpha的漂亮位置上说这些的资格。
真是头疼得很。
我还是去了。
我让管家,也是保镖弗兰将车开到那附近再自己走过去。
我不想显得太张扬,这点上贾思敏给我提过醒,很难说他们对此会有什么反应。尽管我讨厌这套社会说法,也讨厌这时候格外凸显的身份。
地点在老艺术区的旧大楼里。
等电梯的时候,我又遇到了杜睢,确切来说,我觉得他在等我。
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会合适。
“嗨~”他向我打招呼,听起来有些轻浮。
“嗨……”我干巴巴地回道。
“你看起来,很体面。”我听见他轻笑着评判我,并不轻浮,但我能感受到明显的否定和讽刺,在我内心对他保留柔软之后。
我转头打量他,的确,今天的他看起来有些落魄,比如,他的鞋子开胶了一点。
我不太明白,因为李是那种只肯和圈子里的人玩的“流氓”,至于其他的,多想想就明白是谎话。
但他说我拥有“好事”这点并不是谎话。
“嗯——行——”我沉默了一下,依然没什么气焰,无奈地回道。
于是他似乎变得有些不安和烦躁,至少我想这么解读。
电梯到达楼层出去的一瞬,其实我也有些不安。比如,我觉得如果我将见到的都是杜睢这样的人,或许我的判断的确有误,即使不算全然失误,也至少估错了一部分。
但进门所见,确实不少人十分普通,但也绝算不上落魄,至少有半数他们看起来算得上中产。总之没有杜睢这样的,他在所有人当中看起来就像我一样凸出,我们起到了两极的作用。
或许我该觉得轻松,但实际上并没有,我依然觉得不自在。
杜睢递给我一杯汽水。
我有些吃惊地瞥了他一眼,因为我原以为他不会想再理睬我。
我和他都保持着沉默。
我好奇着主理人既然特地费尽心思邀请我,想来很快会来找我,但并没有。
我试图偷听些什么,但只是徒劳,即便是细微嘈杂的环境,我的听觉也会部分失灵。
但通过一点观察,我觉得那些Alpha很造作,我怀疑那几个Omega并不太开心。
于是我的眉毛不自在地跳了一下。
活动通过播放影片的形式开始,是探讨阶级、性别不平等的片子。
我看过一部分,但我近来在观看影片上有些障碍;何况在人群中,我有些恐惧发作;一直在走神,刻意地摩挲纸杯、小口地喝汽水分散注意力。
过后大家一起讨论。
就像我之前注意到的,有几个Alpha格外激愤,无论是阶级还是性别,他们都要占据话语权。
好在也有几个Omega与他们打得有来有回,我在心里叫好。
倏然,我扭头看了几眼杜睢,他的表情其实很丰富,不爽的部分会明显不屑地嘟起嘴唇,滑稽的部分便促狭地笑着,严肃的部分面无表情。
我意识到他这一刻的表情那样外化,我轻易就读懂了。
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从远方传来,“那么,林小姐,林璟小姐,你有什么想法吗?我们今天专门请了你来——”
“什么?”我吃惊地回神,察觉许多目光聚集到我这里。
他们像是一排排无脸的面具,一下子,我几乎要失语了。
我不知道他们请我来的目的,不知道他们的计划、心思和勾结程度,我想过发言,但也还没排列好什么成形的话语,“我……”
这时杜睢反而开口了,“我有想说的,我来说吧……”
我没太听清他说的,似乎有些亮点,又似乎平平无奇。
我也不太明白他为何要替我解围,他似乎应当会是那种看笑话的态度。
我有些警惕我这一刻的心理,我想他的矛盾背后,或许有着某种陷阱。
“林小姐?林璟小姐?”那个声音再次将我拉回,“我们还是想听听林小姐的观点——”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我觉察到一些幸灾乐祸的视线,他们或许是串通过的;还有一些疑惑的眼神,让我些许宽慰。
我眉毛又跳了一下,吞了吞唾沫,说出了我唯一执着的困惑:“嗯……我只是一直在想,为什么说堡垒和牢笼之间,并没有区别——”
他们为之一愣,显然没有答案;他们也不打算讨论,并认为不重要。
这些反应都很正常。
而我只松了一口气。
这时我发觉杜睢的手不知何时放在了我的椅背上,我脸色一变,不自在地挪了挪,他迅速而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我突然想,帮助传话的他,知道其中多少。
这让我恶心。
聚会散了之后还有些人留下来继续聊天。这时终于有人过来请我上楼上的房间详谈。
我看了一眼杜睢,他已经准备走了。
进了房间关上门后,我注意到眼前的人就是那个主持人。
他竟然是个Beta,少许吃惊后,我注意到他穿旧了的皮衣,虽然旧了,却并不算是便宜的料子。
他放起一首古典乐,隔绝了外头的动静,“林小姐要猜猜请您来的原因吗?”他拿出电子烟。
语气真怪,我决定不多理睬,找了个沙发坐下。
“话说回来,林小姐对您家里的历史了解多少?比如,您父亲的发家史,您的……您叫他什么?生父吗?您对他了解吗?他以前,不,现在依然还算是Alpha吧?”
我用手指甲刮擦着绒皮扶手,静静地听他还会说什么。
“是这样的林小姐,我们的组织现在很需要经费,这对您这样贵族来说其实不算好事也不算坏事,如果您和您父亲早早投资我们的活动,让我们进军政界进行改革,您们将来也会有好处不是吗?”
我依然不发一语。过去我或许会因为这些冲突焦虑,现在则明白不语有助于我思考,和扰乱对方。
我反应了一会,大体明白了他的意思,大概就是用我家的秘辛勒索钱财。
真是再俗套不过的桥段,我扯了扯嘴角,我对他们这样的组织不感兴趣。
社会上有很多组织,面向贫困人群,面向中高阶层的,千奇百怪,大多总会吸引到特定人群;有些组织注定会引发所谓的“门槛”,就像他们这样,且是我所不喜欢的“门槛”;有些人和组织自以为是却注定毫无社会所真正所需的建树,不仅仅因为环境,也像他们这样,当然也许打一开始,这些组织中的领头的愿望就是变质的。
百年前还只有男女性别的时候,总有男性执着于可怜的一点权力,总有女性以为权力奋不顾身为自立,以至于现在第一性别变了,根本上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至于家里的丑事,我不够了解,也没兴趣背负,我对为父亲的名声负责不感兴趣,我会回去交给他自己处理。
我准备走了,我或许该说些什么,但一连串的刺激冲突让我失语,虽心有讥笑和傲慢也无法顺畅地宣之于口,干脆始终沉默。
这时闯进来一个人,我吓了一跳,顺势站起来。
是杜睢,“陈社长,打扰了,”他看起来有礼又油滑,“你答应的,我请到了林小姐就给的报酬……哦,并且你不用再劝了,我真不打算入社——”
我惊异地望着他,然后抬了抬眉毛,走出门去。
那位陈社长在后头叫喊了两声,“诶,林小姐……”
我快步夺门而出,将他甩在脑后。
出了大楼,我想了想等了一会,期间整理了一番头绪。
不太久,杜睢走出来。
看见我,他吃惊又不算吃惊,“托你的福,我拿到钱了——”他甩了甩手环的电子屏幕,我当然不可能看清楚什么。
我挪了挪步子:“我不太明白,你,算怎么回事。”我抛出这样的问题,但我想我或许什么都得不到。
杜睢在智能环上操作着什么,头也不抬地顿了一下,“我现在还不能说这些。”
“那你会告诉我吗?某一天?”
他沉默了一下:“说实话我不知道。”
“嗤”,我又笑了,这次是困惑和隐隐的恼怒。
抬脚大步离开。
在那个当下,我并不算十分生气,我还算相对平静。
但第二天早上回想起来,我突然羞恼异常,狠狠捏碎了几颗练习枪子弹,然后扔下枪去往父亲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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