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大腦做一場瑜伽

說到瑜伽，一般會馬上聯想到在一片寧靜中，透過將四肢軀幹屈曲再伸展，讓全身得以放鬆，姿態得以矯正。可是細想一下，當人在反省時，大腦似乎也在經歷差不多的事情。

久坐於辦公室的一眾打工仔，多半有腰椎不正、手腕勞損等問題，得證身體長期固定於某個狀態，並不利於筋腱健康。同樣地，人習慣於某種思維，像是抱持著「返工搵錢即正義」、「人生目標是升職加薪」之類的信念，並執著於此，長久下去，大腦也同樣會形成某種固化的模式——請注意，此處並非要批判這類思維，而是無論何種信念，一旦固化，就好比久站、久坐一樣，都容易造成勞損。

不管是維持眼睛還是筋骨健康，醫生普遍都會建議間中起身看看遠景、鬆弛手腳。同樣地，大腦若要走出固化思維模式，就需要有舒展的空間，而反省正正提供了這種空間。

反省很多時不外乎重新思考、理解、詮釋過往以為理所當然的事。老掉牙（卻在文明千百年間仍未尋得答案）的哲學問題如「人生意義為何」、「世界是什麼」、「如何證明上帝存在」，皆是這般。固化思維，就是把未經檢驗的信念視為不可動搖的金科玉律，像維持某種姿勢太久的肌肉，已經不能自如地放鬆般。而反省就是一場舒展大腦的瑜伽，透過重新梳理想法，打破固有狀態，尋回思考的柔韌性與靈活度。

即使沒到經典的印度瑜伽，能把雙腳擱在後頸的程度，首次接觸瑜伽的人，很多都會驚訝於原來人類的關節可以如此伸展；同樣地，初接觸哲學命題時，也很容易被如此震撼到。不僅是因為發現原來有些問題「可以如此問」，也是因為發現原來自己的大腦「可以如此想」。

有些瑜伽目的是為了放鬆。從「我必須名成利就」的執著，由「人為何需要成就」，引導至「我或許不必太成功」的最終放下，是一種反省帶來的解脫。有些瑜伽的目的是為了矯正，從「男尊女卑」的傳統，由「性別是什麼」，邁向「人人平等」的思潮，是藉由反省帶來的進步。有些瑜伽的目的則更純粹，僅為了探求身體的可能性，從反省人的存在是什麼，到挑戰經驗本身，到試圖重新建立理性的基礎，都是一再開發人類思維的極限。

劃時代的破格思維當然有其價值，但畢竟不是每人都有能力把雙腳放到頭上，有些時候，反省到最終的結論或者只是繞了一大圈，又回到原點。可是即使如此，這場思辨仍然有其存在的必要。好比每週做一次瑜伽練習，或許最終仍是用來應付每天的恆常久坐久站，只是經歷過挑戰與檢驗的道理，就像是被拉伸過後的筋骨，在字面意義上更「站得住腳」了。

因此在空餘時間，不妨讓自己的大腦也做一趟瑜伽，學習發問「為何」、想像「如果」、思考「或者」，隨機重新檢視生活上某些想當然的細節，你也許會發現，這個世界比想像中更大，人生也比想像中存在更多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