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歸屬 （5）

我是Aris，這是一個真實改編的故事。為保護當事人隱私，細節略有調整。

【角色】
On｜業務主管，已婚，育有一子。外表精明幹練，家庭完整。三年前一次出差，發生了一件On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事。

On進來的時候，整個人非常精神。

2009年左右！西裝筆挺，坐下來之前還把椅子稍微調了個位置。這種人我見過，習慣掌控空間。業務出身的，通常這樣。

On說：「老師，您想說什麼都可以跟您聊嗎？」

我點頭。

On呼了一口氣，然後把手放到膝蓋上，說：「那我說一件事。說完你可能會覺得我很奇怪。」

我說，你說說看。

On｜「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結婚、生小孩，這些我都做了。我愛我老婆，也愛我小孩。這點我很確定。」

On停了一下。

On｜「但三年前，有一次出差，客戶送我回飯店，然後⋯⋯突然就親我。」

On說「突然」，眼神有點飄。我在心裡記下這個字，沒說什麼。「突然」這個字很好用，可以讓很多事情聽起來像意外。

On｜「我有推開。但後來⋯⋯沒有繼續推。就不知道為什麼，發生關係了。」

On說這句話的速度很快，像是怕說慢了就說不出口。

那個客戶是男性。

On說，他那天回飯店之後，站在浴室對著鏡子看了很久，不知道在看什麼。On說，感覺不是罪惡感，是困惑。這兩個東西On後來才分清楚。罪惡感是知道做錯了，困惑是不知道自己是誰。

On｜「然後就⋯⋯不是只有那一次。」

On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反而平靜了。像是終於說出來了。

On｜「我不知道這算什麼。我不覺得我喜歡男生。每次結束，我都對自己說最後一次。但就是⋯⋯過一陣子又去了。而且次數越來越多⋯⋯」

On說這段話的時候，眼神看著窗外，像是在說一個別人聽說過的故事。

有時候人談自己最難說出口的事，反而語氣最平。因為說太多次了，在心裡說，說到最後自己都聽麻了。

On｜「我很清楚這樣對我老婆不公平。她什麼都不知道，還以為我們家很好。」

On說「很好」，嘴角有一點弧度，說不清楚是驕傲還是苦。

我沒有接話。On說的「很好」是真的，也是On自己選擇不去碰的東西。

On｜「我無法跟任何人說這些事情，我有家庭⋯⋯」

我說，嗯。

On｜「我是同性戀嗎？」

我想了一下。

我說：「以我的觀察，你不一定是同性戀。你描述的狀況，可能跟性癖比較有關係。這個我沒辦法幫你確認，但可以找醫生幫忙。」

On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謝謝你讓我說出來了。那個人也是，結婚的，有小孩的。」

然後On就走了，西裝依然筆挺。

那是2009年。On有老婆，有小孩，有一份讓人羨慕的工作。從外面看，什麼都有了。但有一件事，他沒有地方說，也沒有人可以說。On能說的，只有這裡。

On走了之後，我坐在工作室裡想了一下。On說的不是「我愛男人」，也不是「我不愛老婆」。On說的是「我不知道這算什麼」。這句話，在那個年代，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說出口過。

On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