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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的餐車<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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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得不承認,胡說八道要好過沉默寡言。

只是這樣的一個自己,早已消失在過去的塵煙之中。我如今已不再那么誠實,起碼學會了掩飾,當我踏上這列火車,更是如此。我仍然還在幻想,并且愿意用各種各樣的方式來逗笑自己,讓自己滿意。

人生來是為了追求快樂,可我們卻總是不快樂。

一臺收音機安靜地擺在桌上,有著黑色的旋鈕和透明的塑料窗口,紅色的刻度線,仿佛某種緊張的信號,不是為了讓人害怕,而是避免過于狂喜。

我打開了收音機,在嘈雜斷續的電波中,漸漸找到一個足夠清晰的電臺,里面的主持人正在播報什么。

「一九一七年的夏天,羅伯特·格蘭尼爾參與了一起企圖殺死某中國勞工的事件。斯波坎國際鐵路公司在愛達荷狹地有一些職工商店,那中國佬在商店偷東西時被人逮了個正著,至少人們是這樣指控他的。……」①

我很容易就進入到這段敘述之中,并且在意識到它是虛構之前,就已默許了這一情景。我不會質疑,更不會因為一種理性,就讓自己失去這種投入的快樂。無論如何,我關心這個殺人犯的后續,也許站在正義一方,也許暗暗希望殺人者的逃生之旅可以順利。

這一點,我無需辯駁,并不是所有的殺人,都會被我們譴責。正如正義本身,有時候會讓我們感到詫異而惶恐。在我學習過很久以后,離開學校,也就意味著什么東西開始不對。我們本來自洽的結構,遭遇了更多挑戰,而這些提出疑問的謎題,不得不由我們單槍匹馬去解決。這就像一個牛仔站在正午的路口,不得不用一顆子彈,解決敵人或者等待對方把自己解決。

我經歷了這樣的槍林彈雨,勉強存活,可也再也不愿重上戰場。我知道臺上的劇目來自虛構,但我并不會拆穿它,更會用自己的妥協,允許這場劇目繼續上演,并逗我開心。我不會從中獲利,可我就是開心。

現在也是如此。

K安靜走進來,仿佛又來到自己生命潮汐的安靜段。

我看見她的頭發,在陽光下,閃著光。

很顯然,在這個角度,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知道她看著收音機,和我一樣,都沉浸在這個故事之中。

「它是所有人造聲最原初的完美理想——霧角聲,船角聲,火車頭寂寞的汽笛聲,歌劇詠嘆聲,長笛樂聲,風笛纏綿不絕的悲吟聲。突然,劇場一片漆黑。那個時代終于一去不復返了。」(同上)

故事播講完畢,那個不知名的播講者,一下子消失在聲音的停歇里。一段音樂不加預告地香氣,仿佛剛剛的播講,從未發生。我和K都停了一下,沒有動作,只是在時間中默契地感受到一個空隙。

「我該走了。」

「因為什么?」我說。

「只是覺得我需要看看什么,總是這樣,好像不大對味兒。」

「那我也該走了。」我說。

K沒有繼續回答,在光影中站起身,轉身離開。

我看著窗口,這時候不再有K的身影遮擋,透出一片皚皚白雪的山脈。

也許總有人會這樣說,也總有人會在期待。

我的生命明明是自由的,但卻忽然因為這趟列車,有了一種不可打破的節奏。難道我不可以穿破車廂,然后飛在空中嗎?

我可以。

但我不能。

我仍然選擇停留在列車上,等著下一次走進餐車。

(待續)


——

注①:丹尼斯·約翰遜《火車夢》

CC BY-NC-ND 4.0 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