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職傳說|第八十八章:留下的三人與被推遲的乾渴

MiaoBar Life 妙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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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文與席琳成功橫移後,巴里、梅薇絲與加隆仍被困在原本的垂直岩壁上。面對艾爾文愈發明顯的脫水與腿部乏力,是否讓他飲用未知水源也再次成為迫切問題。隊伍只能暫緩前進,在有限立足點與持續惡化的體力之間,重新尋找讓所有人安全會合的方法。

「還不知道。」

席琳的聲音落下後,石壁周圍重新被微溫的風聲填滿。

內收的岩面深處,光線只能照亮數步之內的粗糙斜槽,再往前便被沉重的陰影吞沒。席琳與艾爾文背靠著內側石壁站著,兩人的落腳處勉強踩平,但身側依舊是陡峭向下的虛空。

而在橫移路徑的另一頭,高處的垂直岩壁上,加隆、梅薇絲與巴里依然懸掛在先前的石隙間。

加隆伏在凸石上,粗重的喘息聲透過石壁傳了過來:

「那邊到底能站幾個?夠不夠我們全過去?」

席琳側過身,手中的螢石微微抬起,將光束沿著內收的岩壁向深處照了照。光斑在粗糙的石面上晃動,照出一小段向山體內部傾斜的凹陷石帶。

「往裡還有一段。」席琳沒有說滿,「看起來有地方。」

加隆追問:「我問能不能站五個。」

席琳收回視線,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沒站過。」

乾脆、直接,絕不替還沒發生的事情做保證。

她和艾爾文兩個人站在這裡,確實能吃住腳。但五個人能不能全部擠進這片內收的石面,會不會因為重量疊加讓原本脆弱的石層鬆脫,只有等所有人的靴底真正踩實了,才能算作事實。

加隆在上方沉默了兩息,隨後吐出一口濁氣:

「先過去再說。總比吊在這面直牆上強。」

「等等。」

巴里的聲音忽然從中間的隊列裡傳了出來。

瘦高的鍊金術士貼在垂直的石壁上,雙手摳著石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捆紮得極其嚴實的兩隻皮質水袋。

「我不能帶著它們過。」巴里抬起頭,額角淌下的冷汗在滿是石灰的臉頰上沖出兩道泥痕,「橫移要貼牆蹭。只要身子往裡擠,水袋在胸口一頂,整個人就會往外翻。要是磕破了皮子,我們手裡就連一滴能指望的東西都沒了。」

這不是膽怯,這是最嚴酷的物理現實。

兩隻水袋——一隻刻著深槽十字的舊未知水,一隻打了雙結的新滲水——是全隊至今僅存的液體儲備。在橫移這種需要身體死死貼住岩壁的動作中,掛在胸前的任何凸出物都是致命的槓桿。

席琳看了一眼巴里身前的水袋,又看了一眼加隆手裡盤著的那根短繩。

「那就先送東西。」席琳開口。

巴里立刻嚴肅地補了一句:

「兩袋分開送。」

「知道。」席琳點頭。

這不是繁瑣,這是從廢礦營地一路延續下來的底線。兩袋水的來源不同、性質未定,哪怕到了這一步,也絕不能讓它們混在一起。

加隆在上方扯動短繩,將其中一端垂向巴里。巴里在石縫間極其謹慎地騰出一隻手,先解開了繫著那隻雙結新滲水的繩扣,將繩頭穿過皮袋的提環,仔細打了個扣。

席琳站在橫移後的內收石面上,艾爾文則站在她身側,完好的右手抓住垂過來的牽引繩頭。

「放。」艾爾文低聲道。

巴里鬆開手,加隆在上方慢慢鬆動繩身。沉甸甸的水袋在半空中微微晃動了一下,順著艾爾文手中牽引繩的方向,一點一點向著內收石面滑了過去。

水袋表面在岩壁上輕輕磕碰了兩下,發出沉悶的皮革悶響。

艾爾文屏住呼吸,右手極其穩健地向前探出,一把撈住了水袋的頸部,將它攬入懷中。他沒有把水袋塞進身側凹凸不平的石縫裡,而是脫下了自己原本就磨破的粗布外衣,折疊成厚厚的一層墊在石面最內側,將雙結水袋平平整整地放在上面。

「新水到了。」艾爾文抬頭回報。

隨後是第二隻刻著深槽十字的舊水袋。

同樣的流程,同樣的謹慎。當第二隻水袋也順利滑過懸空處、被艾爾文分開放在另一側時,石台邊緣的幾個人才算微微鬆了半口氣。

物資到位了。

接下來,是人。

「誰先過?」巴里在上方問。

席琳看著懸崖對面的三個人,目光最終停在了梅薇絲身上:

「梅薇絲先。」

這個順序沒有人提出異議。

梅薇絲體重最輕,動作敏捷度僅次於席琳,但她沒有足夠的臂力去支撐長時間的單側懸掛。讓她先走,可以最快確認這條路線對不同體質成員的適應度;而巴里緊隨其後,可以在抵達後第一時間照看艾爾文的狀態;加隆體格最沉,必須留在最後。

梅薇絲在石隙間深吸了一口氣。

精靈學者沒有像席琳那樣輕盈地一躍而過,也沒有試圖去模仿艾爾文用劍鞘抵牆的特殊技巧。她貼緊了山體,雙手手指緊緊摳住岩層上方的一道天然平棱。

「別照我的步子走。」席琳在對面低聲提醒。

梅薇絲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動,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腳下那條被席琳踏碎了一半乾脆石皮的內槽:

「我知道。」

精靈學者的聲音極輕,卻異常冷靜:

「我沒有妳那樣的手。」

這就是梅薇絲的自知之明。她很清楚自己的手部握力無法支撐身體外甩,所以她採取了一種極其緩慢、近乎僵硬的橫移方式——

每挪動一步,她都必須先用雙腳在內槽裡徹底踩實、確認重心完全沉在下肢,然後才極其小心地將雙手順著石棱向旁邊平移半寸。

雙手不離岩壁,雙腳不離深槽。

動作極慢,甚至有些笨拙。但在這處稍有閃失便是粉身碎骨的懸崖上,笨拙往往比靈巧更安全。

短短數步的距離,梅薇絲走了足足幾十息的時間。

當她的靴底終於踩進席琳所在的凹陷斜槽時,席琳伸出手,握住了梅薇絲的腕骨,將她穩穩引進了內側的山體陰影中。

梅薇絲靠住石壁,整個人虛脫般地滑坐下來,胸口劇烈起伏,原本就缺乏血色的臉龐此刻白得像紙一樣。但她沒有發出一聲呻吟,只是將雙手收進袖子裡,止住十指因為過度緊繃而產生的劇烈抽搐。

「過來了。」席琳對著上方低聲道。

接下來是巴里。

卸下了兩隻沉重水袋的負擔,巴里的動作明顯比剛才輕便了一些。這個瘦高的鍊金術士踩著梅薇絲剛剛走過的路線,每一步都將靴跟狠狠卡進內槽深處,靴底將殘餘的脆灰一點點蹬落。

在移動到中段時,巴里的呼吸明顯急促了起來。之前喝下去的那口微溫滲水並沒有讓他變成不知疲倦的戰士,長久的缺水與剛才持續的緊張感,讓他的一雙長腿在發力時隱隱打顫。

艾爾文站在內側,將手中的短劍鞘尖伸出了石面半尺,在空中充當了一個極其明顯的指引標記:

「巴里,看這裡。腳往這踩。」

巴里順著劍鞘的方向看去,咬緊牙關,右腿向前狠狠邁出了一大步,穩穩踩進了凹槽中。

隨後,席琳與艾爾文同時伸手,一人抓住了巴里的衣袖,一人按住他的側腰,將他順利帶進了內收石面。

巴里雙腳落地,整個人幾乎癱軟在地上。但他甚至沒有來得及抹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第一時間便轉過身,滿是血絲的雙眼急切地看向身旁的艾爾文:

「艾爾文,腿怎麼樣?」

艾爾文靠在石壁上,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還能站住。

現在還不是細查的時候。

因為在橫移路徑的另一端,垂直的絕壁上,只剩下了最後一個人。

加隆。

石台周圍的氣氛驟然再次收緊。

魁梧的工匠獨自站在懸崖外側那處最早的中轉石台上。他是整支隊伍裡體型最寬、體重最沉的一個人,也是腰部帶著撕裂傷的傷員。

剛才艾爾文可以用短劍鞘當支點,梅薇絲可以用體重輕的優勢貼壁緩挪,巴里可以踩著別人的腳印過渡。

但加隆不行。

以加隆那副龐大的骨架和沉重的肌肉分量,任何一處脆弱的石皮踩在他腳下,承受的壓力和崩裂的風險都是其他人的兩倍以上。

更要命的是,他不能用繩子。

起毛的短繩已經被加隆用碎布纏好,盤在了他的左肩上。繩索不能承受橫向的鋸切,加隆必須完全依靠自己的四肢,徒手從那道垂直的岩壁上切過來。

加隆站在斷壁邊緣,用粗糙的手掌狠狠搓了一把臉上的灰塵。

工匠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獨眼中泛著一股如困獸般的凶光。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雙長滿老繭的大手按在冰冷的岩壁上,整個人側轉身軀,將魁梧的後背貼向了山體。

「加隆,別看外面。」席琳在對面低聲喊道。

「老子從來不看下面。」加隆粗聲回了一句。

工匠邁出了第一步。

「喀啦……」

一聲令人心驚肉跳的石皮碎裂聲驟然響起!

加隆龐大的體重剛壓上內槽,原本被前面幾個人踩踏過的石面邊緣,竟然再次崩開了一道寸許長的裂痕,幾塊碎石帶著煙塵,筆直地墜入了深淵。

加隆的身形猛地向下沉了半寸!

「加隆!」巴里的心臟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然而,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工匠在這一瞬間展現出了近乎恐怖的沉著。他沒有慌亂地縮腳,也沒有胡亂揮動手臂,他的雙手五指如同一道生鐵鑄造的鐵閘,深深扣進了岩壁上方的縫隙裡,整條大臂的青筋暴凸如蛇,硬生生將自己下墜的半截身軀懸在了半空!

懸停了足足兩息的時間。

加隆的手指關節發出乾澀的咯吱響動,但他沒有放手。

席琳在對面迅速壓低身子,目光如電般掃過加隆腳下的岩壁:

「右腳往裡收!深處有硬石核,別踩邊緣!」

加隆閉著嘴,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沉悶的低吼。他的右腿在半空中猛力一收,靴尖貼著山壁內側刮過,狠狠踹進了石壁深處一道凹陷的盲槽裡。

靴底卡死了。

加隆借著這道支撐力,雙臂發力一提,整個人重新貼回了山體。

每挪一步,都是一場生與死的拔河。

工匠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曠的石壁間回盪,每一記換手,他都必須在原地停頓數息,等待那條發僵的手臂稍微恢復一點知覺。在橫移過大半距離、距離席琳只有兩步之遙時,加隆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他的整條右臂在空氣中劇烈地發著抖,那是體能被榨乾到極致時最真實的痙攣。

席琳沒有盲目伸手去硬拉他。

刺客只是將自己的前臂橫在石面邊緣,提供了一個極其穩定的借力點:

「右腳往前送,踩我的腳印。」

加隆咬碎了後槽牙,靴底刮開最後一層碎灰,狠狠踏了過來。

在他身體前傾的瞬間,席琳的手掌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加隆右臂的皮護腕,艾爾文也在身後伸出完好的右手,抵在了加隆寬厚的背部中央,替他擋住了向外側滑脫的微小慣性。

「咚。」

一聲沉悶如巨木落地的重響。

加隆整個人重重撞進了內收石面的陰影裡,後背撞在堅硬的山壁上,劇烈地喘息著,整個人順著石壁滑坐了下來。

工匠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套掌心裡的皮子已經完全被磨穿,露出裡面血肉模糊的粗繭,但他那隻獨眼卻依舊睜得滾圓。

他過來了。

石台上瞬間陷入了一片絕對的死寂。

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癱軟哭泣。在極致的疲憊與緊繃中,歡呼是一種奢侈的浪費。

席琳靠在最外側的岩角上,胸膛微微起伏。刺客抬起眼眸,目光在狹窄逼仄的石簷深處緩緩掃過——

梅薇絲蜷縮在最內側,十指緊扣;

巴里半跪在地上,守著兩隻完好無損的水袋;

加隆癱坐在岩壁根部,短繩依舊盤在肩頭;

艾爾文單手持劍,靠在石槽邊緣;

最後是她自己。

五個人。

一個不少。

從最初那條被深淵斷裂生生截斷的垂直死路,到現在這條向山體內部凹折進去的狹窄石簷,這支殘破不堪的隊伍,硬生生用幾根短釘、半截磨毛的短繩、以及近乎殘酷的互相牽引,完成了一次全員的縱深轉移。

席琳收回了視線,眼底深處那一抹冷冽的光芒,微微沉澱了下去。

「人都在。」席琳低聲說了一句。

這三個字,是對第七十七章艾爾文那句「我們呢?」最完整、最硬核的回答。

然而,短暫的匯合並沒有驅散籠罩在眾人頭頂的陰霾。

巴里從地上撐了起來。這個瘦高的鍊金術士沒有浪費哪怕一刻鐘的喘息時間,他膝行了半步,直接挪到了艾爾文的面前。

「艾爾文。」巴里的聲音極其嚴肅。

艾爾文抬起頭看著他。

巴里伸出雙手,沒有去碰艾爾文包裹嚴實的左肩,而是直接按在了艾爾文的右膝上方。

「右腿。」巴里簡短地命令道,「屈膝,發力。」

艾爾文依言照做。

年輕人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右腳掌在碎石地上用力踩實,將膝關節向前彎曲。

然而,他的膝蓋剛彎下一寸,整條右大腿的肌肉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小腿不由自主地向外側歪斜,險些當場跪倒在地。

艾爾文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巴里按著他大腿的手指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種如波浪般翻滾的肌肉痙攣。

「痛?」巴里問。

艾爾文搖了搖頭,嘴唇乾裂得幾乎泛起了一層死灰,聲音嘶啞得難以辨認:

「不是痛。沒力氣。」

巴里盯著他的肌肉反應:「抽筋?」

「剛才橫移的時候抽過一陣。」艾爾文老老實實地回報,「現在稍微散了一點,但踩不實。」

「能走嗎?」巴里追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艾爾文靠在石壁上,沉默了良久。

年輕人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沾滿泥土與石灰的靴子,感受著右腿深處傳來的那種空乏與虛脫感。他沒有為了安撫同伴而說謊,也沒有咬著牙說「我能撐」,他只是極其平靜地給出了答案:

「不知道。」

停頓了一下,艾爾文又補了一句:

「再走一段,我不敢保證右腳還能吃住勁。」

巴里的手停在了艾爾文的膝蓋上。

鍊金術士緩緩收回了雙手,目光從艾爾文的腿部上移,落在了他被吊帶死死固定在胸前的左肩上。

巴里仔細打量著那層粗布包裹的輪廓,又看了看艾爾文蒼白發青的面色:

「左肩呢?感覺怎麼樣?」

艾爾文動了動脖頸:「跟剛才一樣。麻,鈍痛。霜痕沒有往脖子或者胸口爬的感覺。」

「外觀看起來也跟剛才差不多。」巴里低聲確認道。

這就是當前艾爾文身體的全部客觀情報——

左肩的原發未知傷勢保持著恆定,沒有出現急性惡化;但他的右側肢體,因為長時間單腿承擔全身的平衡與推進,加上滴水未進的極度乾渴,已經徹底抵達了肌肉機能崩潰的邊緣。

巴里坐在碎石地上,雙手搭在膝蓋上,沉默了很久。

加隆、梅薇絲與席琳都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人催促這個鍊金術士。所有人都明白,巴里肩上擔著的是整支隊伍最沉重的醫療與倫理天平。

終於,巴里動了。

他轉過身,伸出右手,將地上那隻用粗麻繩打了雙結的新水袋,緩緩提了起來。

巴里看著艾爾文,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猶豫與防備,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絕境中認清現實後的冷靜:

「之前在石台上,我讓你等。」

艾爾文看著他手中的水袋:「嗯。」

巴里沙啞地開口,說出了那句徹底推翻之前決策的核心定調:

「那時候讓你不喝,是因為你還能走。」

巴里的手指扣在水袋的頸部,聲音低沉得像是從石縫裡刮出來的風:

「現在,你連站直都在抽筋。我不能再用同一個理由叫你等下去了。」

這不是打臉,這不是自相矛盾。

這是最純粹的動態生存決策。

當初艾爾文還具備行動力,所以拒絕未知、保護他體內唯一的平衡,是最高優先級;而現在,艾爾文的右腿即將癱瘓,一旦失去自主移動能力,整支隊伍連眼前這片內收石簷都走不出去。

在「確定會失去行動力」與「未知的飲水風險」之間,維持原本決策的理由,已經不復存在。

巴里伸手挑開了水袋口的麻繩死結,將木塞拔了出來。

一股淡淡的微溫泥石水汽再次飄散出來。

巴里拿起了那隻金屬小杯,極其克制地傾倒出了淺淺的一層水樣。那點水量甚至比剛才給加隆的還要少,僅僅是剛好覆蓋住杯底的一小口。

但巴里沒有直接把杯子遞到艾爾文嘴邊。

這位曾經因為傲慢而傷害過七名助手的鍊金術士,端著杯子,目光清澈地迎上艾爾文的雙眼:

「艾爾文,這杯水,我們四個人都喝了。」

艾爾文靜靜地聽著。

「到現在為止,我們四個人都還清醒,沒有出現能確認的中毒反應。」巴里一字一頓地陳述著情報,「但這不代表它安全。它到底會不會和你肩膀上的東西起衝突,我依然不知道。」

巴里將金屬小杯向前遞出了一寸:

「你現在喝下去,可能會出事;但不喝,你下一步可能就踩空掉下去。我只能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你。」

巴里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他作為一個專業照護者最後的底線:

「你自己選。」

這不是推卸責任。

這是一個鍊金術士在走過長久的自責與迷茫後,終於學會的最高倫理——他不再替當事人自作主張地遮掩風險,也不再把自己的判斷強加在別人的生命上[cite: 2]。他給出所有已知與未知,將選擇的權利,完整地交還給承擔代價的靈魂。

石簷深處一片死寂。

梅薇絲坐在陰影裡,雙手放在膝頭,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幕;加隆握著短錘,粗糙的臉龐上一片肅穆;席琳扶著岩壁,沒有開口干涉。

艾爾文低下頭,看著金屬杯底那一層清亮微溫的水樣。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顫的右腿膝蓋,以及前方那條依舊延伸向未知黑暗的深淵絕壁。

年輕人沒有猶豫太久。

他甚至沒有露出一絲恐懼或壯烈的情緒。在這個世界上掙扎求存了三年的無職者,早已習慣了在沒有標準答案的泥潭裡摸索前行[cite: 2]。

艾爾文抬起完好的右手,伸向了那個金屬杯。

「給我。」

簡短的兩個字,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艾爾文從巴里手中接過了冰涼的金屬杯,沒有耽擱,直接將杯沿抵上了自己乾裂枯焦的嘴唇。

微溫的水流滑入了口腔。

那一層淺淡的清水瞬間被乾燥的黏膜貪婪地吸附,隨後順著焦渴的食道一寸一寸滑了下去。艾爾文的喉嚨劇烈地吞嚥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咽響。

杯子空了。

艾爾文將金屬杯遞還給了巴里,隨後後背重重靠回了冰冷的岩壁上。

他沒有閉眼。

年輕人睜著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在微弱的螢石冷光下,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四個同伴。

沒有狂暴的力量湧入四肢。

沒有立竿見影的奇蹟。

也沒有突如其來的毒發窒息。

喉嚨依舊在乾疼,胃裡多了一點生硬微溫的沉重,右腿的肌肉依然在發僵。

他依然清醒地坐在那裡。

巴里收回了水袋,重新死死扎緊了繩結;梅薇絲將雙手攏在袖中,默然不語;加隆盤好了短繩,靠在岩角喘息;席琳依舊站在隊伍的最前方,手按岩壁,側身看著這一切。

五個人,第一次全部承擔了同一份未知。

而前方深淵深處的微溫之風依舊在緩緩翻湧,吹動著每一個人的衣角。

艾爾文靠著石壁,目光望向黑暗。

除此之外,答案依然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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