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生緣

我回到學校的時候，第一件注意到的事情，是蔚葻站在走廊另一頭。

她正靠著窗邊跟幾個人聊天，短短的頭髮被窗外吹進來的風弄得有點亂，她伸手壓了一下，又不知道聽到了誰說什麼，突然笑了出來。

我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怎麼了。

只是那一瞬間，我突然想起了昨天。

心理科。

那個戴著口罩、走出去的女生。

我其實沒有看清楚她的臉，只記得一些很零碎的東西。短髮，眼睛，走路的樣子，還有她從我面前經過時，我莫名其妙產生的那一點熟悉感。

可是我沒有多想。

畢竟診所裡每天都會有人進進出出。

我也不可能因為一個陌生人的背影，就一直盯著別人看。

可是現在不一樣。

因為我認識蔚葻。

「知准？」

我回過神。

程越站在我旁邊，手裡還拿著剛從福利社買回來的東西。

「怎麼停下來了？」

「沒事。」

「沒事就是有事。」

「……」

我沒回答。

程越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喔，蔚葻。」

他很自然地抬起手。

「欸，蔚葻！」

蔚葻聽見自己的名字，也抬頭看過來。

「欸，知准、程越。」

她跟朋友說了幾句，朝我們走了過來。

「你們兩個又一起啊？」

「？」

程越一臉理所當然。

「我們本來就一起啊。」

「也是。」

蔚葻笑了一下，然後看向我。

「知准，你剛剛是不是一直看我？」

「……沒有吧」

「有啊。」

她歪著頭。

「你從剛才走過來就一直看這邊。」

我下意識移開視線。

「我只是……」

話說到一半，我又停住了。

我要怎麼問？

直接問她昨天有沒有去心理科？

不行。

那樣太奇怪了。

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讓她知道我昨天去了那裡。

「只是覺得你頭髮變短了」

我隨便找了一個理由。

蔚葻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哪有，我這個長度已經一陣子了。」

「……喔。」

「而且以前你就看過了吧？」

「嗯。」

「所以你剛剛到底在看什麼？」

「沒什麼。」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

然後突然笑了。

「你這個表情，一看就有什麼。」

「真的沒有。」

「好啦。」

她沒有繼續追問。

只是往旁邊讓了一點。

「你們等一下要去哪？」

「教室啊。」

程越回答。

「不然還能去哪？」

「我以為你又要被老師抓去搬東西。」

「不要亂講，我今天很乖。」

「你哪天不乖？」

「很多天。」

「例如？」

「……」

程越安靜了。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

蔚葻也笑了。

這種感覺很熟悉。

熟悉到我剛才那一瞬間的懷疑，反而變得有些荒謬。

她就是蔚葻。

平常會突然出現在我們旁邊，會跟我們打招呼，會笑，會故意講一些讓我和程越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話。

就是她。

可是……

我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她的眼睛。

昨天那個女生戴著口罩，我看不到完整的臉。

但那雙眼睛，我好像真的見過。

我沒有證據。

也沒有辦法確定。

所以最後我什麼都沒問。

「知准。」

「嗯？」

蔚葻突然叫我。

「你今天很怪。」

「哪裡怪？」

「不知道。」

她盯著我看了一下，然後笑著說：

「就是很怪。」

「……」

程越在旁邊開口。

「他今天可能沒睡飽吧。」

「你怎麼知道？」

蔚葻看了他一眼。

「猜的啊。」

「你很了解他喔？」

程越笑了笑：

「沒有啊，就覺得他今天看起來有點累。」

她的表情突然變得有點意味深長。

但她什麼都沒有說。

只是拍了一下我的肩。

「走啦，上課了。」

我跟著他們一起回教室。

走進教室的時候，我又回頭看了一眼。

蔚葻已經走回自己班級。

她正在跟旁邊的人講話，臉上的表情和平常沒有任何不同。

我收回視線。

也許真的只是我想太多。

可是那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很難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