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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lvano 遠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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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舊金山性/愛紀事·愛的源泉(下)

Silvano 遠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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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坐定開車時,我指著窗外的紅棉樹讓安桐看——當時開花了沒有?照理三月才是紅棉盛放季,遇到暖冬,一月底花蕾含苞也並非不可能。反正我在詩裡依然寫下我願意相信的開花,因為這意象帶有一種如夢之感,近乎奇蹟,恰如我對這段愛情的回憶。

我們雙雙離開泉州飛往廣州——我的家鄉,也是我選定的私人旅行目的地。遠離他的粉絲,世界安靜下來。大多數時候我改說英文,英文隔開了我倆與人群,變成一種明淨又親暱的私人語言。

連日饗宴已令安桐患上口腔潰瘍。他很滿意我倆在廣州吃的第一頓晚餐,是酒店樓下的生滾清粥,配小炒、點心。

餐後我提議既在廣州不如由我付賬,到底被安桐勸住了。「怎麼能讓你來?你還是學生。」

有天湊巧順路,我帶他上我家一趟,恰好趕上看見家母,愉快地打了招呼。安桐仔細地審視我書櫃中的藏書。英文書以廉價的Bantam版居多,碼得整整齊齊,每本包著書皮。

「大部分都還沒看過。」我不好意思了。

他微笑說來日方長。

帶他到南越王墓參觀,見館中神獸頭部低俯而屁股撅高,我悄聲道「牠好像在肛交」,逗得安桐哈哈大笑。

那是我們在廣州的最後一天。跟亞當夏妍吃了晚飯,又一起去淘金小有名氣的爵士樂酒吧Take 5消遣,然後雙方便道別散去。路近,安桐和我步行回酒店,洗漱後各上各床,熄了燈準備睡覺。明天得早起乘船去香港。

「晚安,親愛的,」安桐說。

「晚安,親愛的。」我重複他的話,卻乘著酒後的餘興繼續說:「我愛你。」

「我也愛你,」他瀟灑地說。

我忽然無限委屈,脫口而出:「可是我意思不一樣啊。」

那邊靜默片刻。然後安桐掀開被子,一邊說道:「我想我應該過來了。」

沒想過他會以行動來回應。我一時衝動道出真情,根本沒期望能有收穫——除了預計大概會像高中和大學時代每一次單戀的告白那樣黯然收場?年齡與距離與國籍的差異本來早已令我不存奢想,何況他又有了燕生。

但是安桐來到我的床上,溫暖地壓住我身體,開始親吻我的頭臉。我不由自主地流起淚來,滿心驚喜,面對奇蹟。他看出我的壓抑與宣洩,說:「我知道,因為大多數人都不懂你,你有一種精神性。」

「你是我的導師(mentor)。」

「所以我會覺得內疚。導師不該與年輕人如此,除非是在古希臘。」

「我們都是希臘人,」我笑道,也不管安桐是否能懂。「我不是戀老,就是喜歡你這個人。」

「我知道,親愛的。」

單人床太小,他最終回到自己那邊。我們沒有探索下半身,甚至沒有舌吻,但是我太興奮了,一直清醒著。

後來讀到瑪麗·瑞瑙特(Mary Renault)小說《殘酒》(The Last of the Wine)裡一對雅典青年Alexias與Lysis(Lysis是柏拉圖《對話錄》裡的歷史人物)經歷誤會而最終定情的狂喜,立即想起自己和安桐那天晚上。

翻來覆去睡不著,問安桐:「你睡了嗎?」原來他也失眠。

回美後他的一封中文電郵裡寫道:「你我,交流了那麼久,但都是停留在intellectual(按:智性)層次上,所以那天晚上你告訴我對我有超越朋友的感情,真讓我覺得震驚。」

索性爬起來穿衣服,告訴安桐,我要回家一趟,拿我忘帶的CD隨身聽。

「啊,最好別出去了。不會不安全嗎?」他語氣很關切。

我笑稱沒事。這是中國,又是我熟悉的地段,走走就到家了。

凌晨三點多,走到區莊立交橋下,有些閒雜人等三五成群也不知忙些什麼,我目不斜視繼續前行。取了隨身聽和一些CD,內有David Sylvian的《Gone to Earth》,近乎氛圍音樂,回到酒店躺下就聽著它勉強入睡。

安桐一點也不喜歡我曾經傳給他的David Sylvian歌曲MP3,說音樂雅致但情緒消沉,有點驚奇我會鍾情。

天矇矇亮,我們離開酒店,坐計程車去到烈士陵園附近的大巴集合點。彷彿很費了一番力氣才將他兩口大黑箱弄進行李艙。又彷彿坐定開車時,我指著窗外的紅棉樹讓安桐看——當時開花了沒有?照理三月才是紅棉盛放季,遇到暖冬,一月底花蕾含苞也並非不可能。反正我在詩裡依然寫下我願意相信的開花,因為這意象帶有一種如夢之感,近乎奇蹟,恰如我對這段愛情的回憶。

安桐後來也用miraculous來形容我表白後相處的幾天。

大巴將我們載到黃埔港的碼頭,在那裡下車,然後拖著行李過海關出中國內地,前往香港。

起初我託任職旅行社的表姐訂票,她聽說我和朋友要坐船去香港,先是一怔。往來穗港,更常見的交通工具是直通車或大巴。但是我記得高二後的暑假問家裡要了錢獨自參團去香港遊玩的體驗,那次是乘坐迅捷的氣墊船,進入維港時但見塔樓群山聳峙,被雲中射出的榮光照臨,蜃樓般美麗。我渴望再這樣旅行一次,帶著我暗戀的人。

這回我們登上的卻是一艘慢船。沿著黃濁的珠江平緩航行(十六年後,我爸爸的骨灰將撒在那裡),中途靠站,上來許多提著紅白藍帆布袋的當地人,也有挑擔的農民,彷彿帶著不少蔬菜土產,記得很清楚有些家禽,大白鵝安靜地坐在地板上。

我一路緊貼安桐坐著,挨著他的肩膀,他摟著我,我又像昨夜那樣在喜悅中開始流淚,久久不息。

他回美後我寫電郵說愛就像一口井,永不枯竭,因為會有源源不絕的地下水補充進來。他認同我的比喻,並指出人去愛的能力是無限的,同時愛幾個人也不罕見。(「只是我不能在問答上這麼說,否則又有人要批評是離經叛道了。」)

我深信如此。你鑿一口井是一口,倘若周圍多鑿開幾口井,只要水源常在,何來乾枯?不過在愛人們之間保持公正平衡也亟需用心。

慢船行駛了足足三四小時,終於駛入九龍中港城碼頭。我們入住銅鑼灣珀麗酒店(Rosedale)。

「希望你不會介意,我剛換成了大床房,」安桐在電梯裡告訴我。

房間位於高層,俯瞰維多利亞公園。六年後的六月初夏,我將會是那公園裡手擎燭光的一份子,從口號聲與歌聲中,我曾經偶一扭頭,赫然望見珀麗酒店樓頂白色霓虹燈管上的「ROSEDALE」大字閃爍。那整棟大廈是我和安桐的紀念碑。

兩人都缺覺,一安頓下來,便在午後的酒店房間拉上窗簾相擁而眠。記得那天下午睡著前,我脫口而出"If I died now, I would die content."(「哪怕我現在死去也滿足了。」),天真卻由衷。安桐對我的傻話當然只以一笑打發。

傍晚鬧鐘一響,兩人便起床,各自簡單梳洗後赴約見馬可。馬可是他多年不見的義大利裔美國朋友,任職報社,來到珀麗酒店大堂與我們會合。馬可和我一樣戴眼鏡(安桐只戴隱形),而個頭高大,外表俊朗大方,一身西裝、公文包,符合著名國際媒體高級編輯的身份,略見銀白的頭髮整齊後梳,現出額頭的飽滿完美。

安桐和馬可久久擁抱著,久到似乎忘記了我在一邊含笑等候。

馬可彬彬有禮,輕言細語,很注意不叫我受冷落。後來的歲月裡,我跟他見面機會比跟安桐多,漸漸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眼下我們三人步行在熙攘嘈雜的街上,前往他香港男友家經營的海鮮酒家吃晚飯,也在銅鑼灣。

那天大概是2003年1月30日,一個週四晚上。馬可點了多道湯湯水水的菜,我破例評了一句"a lot of watery dishes“,表示合口味。這於安桐上火的身體也是紓解。不記得是否週五晚上,方在一家高樓層有風景的夜店見到馬可的男友——精明多話的香港人利奧。落座寒暄時,他看見一身牛仔裝的我,問我是否來自加拿大(他從前在那裡讀書),我搖頭笑道:廣州。

我直覺地不喜歡利奧。聽他談吐,似乎只重實際而缺乏追求。馬可跟他最終會以戲劇性的分手結束,但不願多講對方的不是,因為「到香港最初那幾年利奧幫了我很多。」起先他倆是同一個公眾游泳池的常客,擦身而過幾回後,利奧有一次高調出水,確保相鄰泳道的馬可會注意他(馬可原話是"...made sure I'd notice him")。這些都是我多年後聽說的故事。

然而夜店那天晚上在我回憶中依然可愛,因為是對香港作為世界都市的初體驗。我還絲毫不懂酒,面前那一杯是讓安桐代點的,當時都不清楚自己喝了什麼。微醺著回到酒店,美妙地做愛,身在幻境。

正是農曆新年前夕,早晨從房間的飄窗下望,維園裡密密麻麻都是擺賣年貨的攤檔,還有很多卡哇伊的氣球。但很快年貨攤結業,便拆卸得一片狼籍,卡通形象癟了一地,十分滑稽,安桐稱之為aftermath。

1月31日除夕,年夜飯是在功德林吃的素食。周邊餐館似乎只有它不用排隊,但我們發現菜式非常豐盛又美味。那時銅鑼灣某座百貨公司樓上有個小而精緻的上海飯店,大年初一或初二的午餐,我們去光顧過,老闆娘親自服務。

那家滬菜也是每樣可口,但我一樣具體的都不記得,彷彿小碟總有四喜烤麩、馬蘭頭拌香乾,於我都是初嚐。我們吃得高興,安桐說:「如果我媽媽在這裡,一定要批評我的。」

他母親是外交官,從小嚴管他的餐桌禮儀。安桐說規矩到某個程度「簡直就不能吃」。然而也是她關心他的文化身份,在他少年時代認真問他是否要學習中文。

「馬可才38歲?」一邊吃著,我隨口問安桐。那樣的話則比他小八年。

「他說的是"officially" 38!是在利奧的家人面前那樣說罷了。他和我歲數差不多,」安桐回答。海鮮酒家老闆夫婦似乎不願理解這個跟他們兒子長年同居的洋人是「子婿」,繼續關心他的終身大事,老要給介紹女朋友。

「他樣子真優雅。」我對馬可的風度印象很深。

安桐笑了起來。「我沒這感覺。可能我認識他太長時間了。他從前有嚴重的結巴,後來說話放慢了,終於糾正過來。」

後來看到安桐馬可二三十歲的合影,照片中的馬可皮膚黝黑,像拉美裔,跟現在白皙文雅的他判若兩人,我確實一點也認不出。

香港的四天四夜裡,我們時而牽手同行——安桐偶爾鬆開我的手。過後說有所顧忌,畢竟不是在寬容的美國都市——我身在夢境,借我倆都喜歡的瑞瑙特小說《天堂之火》裡的形容,如同活在一朵燦爛的雲中,哪管旁人側目?我就是要握著愛人的手驕傲地行走於大庭廣眾,如奧登詩語"watched by every human love."(原文模棱多義,其中一種釋讀是「在世間每個愛人的注視中」。)

有時安桐去洗手間,我在外頭等,喜歡觀察他步出之際雙手習慣在長褲或風衣上輕輕拍掉水珠,動作瀟灑而效果環保。那保暖的黑色風衣他穿起來十分帥氣幹練,使我起興要找一件同款的。

在海洋公園水族館,隔著玻璃的牆與天幕,章魚、磷蝦、異色瑩瑩的水母在我們咫尺之際浮游,藍綠光亮在大人小孩身上投影各各不同的斑紋。安桐唸出展覽說明上各種生物的長串拉丁文學名,我如聞樂音。乘纜車攀越公園內的山丘,我跟他車廂中單獨相對,告訴他前不久我憧憬這次旅行時,夢見過自己赤足奔跑在這座青山上,但泥土卻像熔岩一般燒灼雙腳。他不解為什麼我會做那樣的噩夢。

夜裡纏綿時,我喜歡用手指追溯他額上花尖那一道彎彎的弧形髮線,說「你這兒像外國人,是你的1/4歐裔血統。」他皮膚很白,胸前偶有粉色的小嘟嘟,彷似雪地上的小蘑菇。雖然服了牛黃解毒片,他口腔潰瘍未癒;我的包皮則因過度揉搓而作痛。總之兩人各有隱衷,已不能盡情遊樂而依然感到幸福。

在香港某處(非廟宇,我們都從不求籤)見到一句箴言「不強求」————安桐點頭稱是,認為自己須得如此。回美後當我提及兩人前景,他也說過「人生不可預測,但如果我們的道路再次交集,我會感激。」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我對他強烈到痛苦的思念慢慢淡薄,那一股去美國深造並藉機找他的衝動也逐漸隨之消散了。但是安桐給我寄過很多次禮物,大部份是我需要的英文書。後來他一度幾乎年年到訪中國,在志同網的聚會裡也還見過他許多面,有時會遇見他新的男伴。

所以有一天你發現,對某人的浪漫感覺已停駐在過去,重新見面時心也不再泛起漣漪了。然而我決定翻譯瑞瑙特的鉅著《波斯少年》,一半是因為當時與K正在熱戀,更是因為全身心地愛過安桐。

我沒有去西方深造而是留在中國譯書,遷居過北京、大理,又回到廣州,直到2016年底悄悄離開。

那首詩"Source of Love“著重敘事性卻留白太多,會不知所云,只好勉力寫上這麼一大篇同名的中文解說。詩的開頭所謂「繞彎改道」倒是前兩天乘巴士初會迪兒勾起的感想,將偶然遇上的巴士線路變更當作此生的象徵。由22歲的流淚少年開始,意象大致實寫,除了那紅棉的幻景。

週一早晨的郵件裡,我向迪兒道歉,自嘲不是詩人但有一戀愛就寫劣詩的惡習。他很快回信說這詩「精采」(gorgeous),尤其喜歡「逾越一事無成的床鋪」和結尾「駛離中國的慢船」。

那一處是我逆用英文成語「慢船到中國」(slow boat to China),企圖翻出新意。迪兒果然是知音。

安桐極少喜歡我傳給他的歌(一來因為多是粵語歌,他聽不懂)。我告訴他Sinéad O'Connor的《Thank You for Hearing Me》(謝謝你聽我說)唱得激越,句句入心,令我想起他接受了我的愛,對此我懷著跟歌中同樣的感激但不怕受傷的心情。他笑稱聽後有點惶恐。只有一首黃耀明的國語歌《帶不走》真正中他的意。歌詞云「要忍住眼淚一滴不流,怕變成下輩子的傷口」。

記得有一次我問他,他說失戀也從沒哭過,他不要bad tears(自憐之淚)。他不以己悲,那是優秀的品格,但我依然相信淚水也是水,它連接著愛的源泉;鹹鹹的眼淚有時是美好的,它匯通大海。

【註】本篇的情感與細節均為紀實,一部份人事物的專有名詞則已經替換,程度較我通常的篇什更大。這樣做未必就能有效地「保護隱私」,只是為了強調我的記憶和個人視角的主觀性。

【附錄】——偶爾不太忠實的中譯放在英文之下:

Source of Love

愛的源泉

(a memory in verse)

(詩體回憶片段)


If life is a grand symbol

如果生命是個宏大的象徵

Am I one drifting always with detours —

我是否始終在繞彎改道之中漂泊——

Because every time I think of the fountainhead of all my loves

因為每當我想到自己此生情愛的源泉

That boat will sail into the screen of my mind, a road movie

那條船就會駛入我腦海之屏,一部公路電影

About me and a him traveling together.

關於自己和一個相伴旅行的男人。


I was twenty-two, happy silent tears running down my face

我二十二,快樂的眼淚靜靜淌下臉龐

Like a stream fresh out of its source.

如同一股清溪湧出源泉。

(In such moments you could die content, cliché says.)

(這種時刻你可以死而無憾,濫調說。)

He, much older, had just been a friend,

他比我年長很多,本是個朋友,

a mentor till the night before:

是個導師,直到前一天夜裡:

From the twin bed I was lying on, in that hotel room

從我躺著的並排單人床,在那酒店房間

With lights just turned off

剛熄滅的燈下

I had blurted out “I love you” with a hopeless desire

我脫口而出「我愛你」並抱著無望的慾念

To transgress these impossible beds.

想逾越這些一事無成的床鋪。


Moving over surprisingly he covered me with kisses, his answer.

他驚人地過來以親吻覆蓋我,他的答覆。

(Call it a miracle or grace:

(稱為奇蹟或恩典吧:

The one you care for has cared for you all along.)

你喜歡的人一直是喜歡你的。)

Hours later, we left the dawning city

幾小時後,我們離開那拂曉之城

With a glimpse of red cotton trees’ waxy flowers,

一瞥間看見了紅棉蠟油油的花朵,

Sparks of fire

滿樹火星

Budding in boughs of tall straight hard thorny trunks.

在高而直、硬而刺的枝椏上含苞欲放。


Aboard the boat bound farther south for Hong Kong,

乘著那隻船繼續南行去香港,

Through teary eyes I saw the yellow Pearl River lighten to a green,

淚眼婆娑中我看見珠江的黃浪漸漸清澄為綠水,

Then turn bluer and bluer as we approached the island formerly British,

然後變得藍而又藍,隨著我們向那從前的英屬島嶼接近,

My man holding me tight in his arms,

我的男人將我緊擁在懷,

Two bodies of ardent warmth.

兩個身體同樣熱暖。

Not far from us, villagers sat with their fowls

身旁不遠,村民們帶著家禽散坐

Kept in bamboo cages

竹籠裡的囚徒

For the market or for their own tables

是帶去趕集抑或是為了自家餐桌的

I’ve never figured out.

我始終未曾清楚。


Now I, at forty-four, twice the age of the boy on the boat

今天我四十四,比那船上的少年多活了一倍平生,

Look back and see the beginning of my love journeys

回望這條駛離中國的慢船

In a slow boat out of China.

看見了自己愛情行旅的開始。

— August 24-25, 2025

(待續)



CC BY-NC-ND 4.0 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