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病10

第十章：掌聲

視角：竹下戀

末世第十八年，四月。

今天不是法定假日。沒有人宣布，沒有人組織。但中午十二點整，全中山的人都停下來，開始拍掌。

我站在窗邊，聽着外面的掌聲。先是隔壁阿姨，然後是巷口的老陳，然後是公園裡的老人，然後是整條街。掌聲從巷頭傳到巷尾，從公園傳到廣場，從中山傳到全國，從全國傳到全世界。

沒有人知道誰在何時發起。但已經成了傳統。末世第一年開始，每年四月這一天，全世界的人都會自發拍掌。不是慶祝，不是紀念。只是一種「我們還在」的證明。

我低頭，看自己的肚子。

有點小凸了。穿上寬鬆的衣服看不出來，但我自己知道。摸上去，有一點硬，有一點暖。已經不用醫生。再過兩個月，瞞不了。

我伸手，跟着外面的人一起拍掌。掌心碰掌心，聲音很響。我拍着拍着，眼淚就下來了。

「我們還在。」

我還在。他也還在。肚子裡那個，也在。

但我不能說。

掌聲停了。世界恢復安靜。我坐回床上，抱着膝蓋。

再過兩個月，肚子就瞞不住了。到時候，所有人會問：妳怎麼懷上的？孩子的父親是誰？他在哪？

我怎麼回答？

我說路仁。他們會去找他。他們會把他從桂林、從西藏、從任何地方帶回來。他們會問他：你知道她懷孕了嗎？他會說什麼？如果他記得前世，他會說「她是竹下大鳳」嗎？他會說「這個孩子是二代人王的」嗎？

還是他會說「我不知道」？他會說「我們只是一夜情」？他會說「不關我的事」？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再過兩個月，我不能再一個人扛了。

我拿起手機，找到路仁的號碼。手指放在撥號鍵上。

然後我停住。

我怕。

我怕他接起來，說「妳怎麼會有我號碼」。我怕他說「我們只是一夜情」。我怕他說「妳懷孕關我什麼事」。我怕他推開我。

前世我哀求才換來追夫機會。這一世，我連打一通電話都不敢。

我放下手機。

外面的掌聲已經完全停了。世界很安靜。我摸着自己的肚子。

「再過兩個月。」我說。「妳爸爸如果還不回來，媽媽就去找他。」

肚子沒有回答。

但我感覺到，裡面動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我寧願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