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试衣间里，被衣服拒绝的那一刻

试衣间的门关上时，我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又立刻意识到，这里没有退路。

灯光太亮了，亮到连犹豫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我把那件衣服往身上套。

布料贴上来的瞬间，我知道不对。不是尺码的问题那么简单，而是一种身体先于理智的判断——它不欢迎我。拉链往上走，到胸口附近停住，我用力了一下，又立刻停手，像是怕发出什么不体面的声音。

镜子里的男人有点陌生。

我看见肩膀比想象中圆钝，腹部并不突出，却也不再平坦。那是一种介于“还可以”和“已经不行了”之间的状态，最难辩解。衣服没有恶意，它只是把事实摆在我面前。

我调整站姿，挺直背，收紧腹部。

这是多年形成的条件反射——像在谈判，像在证明：我还是可以的。可布料不吃这一套，它依旧贴得很紧，把我牢牢固定在现在这个年纪、这个状态里。那种感觉有点像被近距离打量，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转身，看见背后被拉链分割开的线条。

皮肤暴露出来，却没有任何力量。那不是性感，而是一种被测量后的沉默：尺寸、线条、比例，都已经有了答案。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被衣服拒绝”。

不是难看，也不是失败，而是你已经走到这一步，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打算配合你一起往前。你想靠近，它却只负责如实呈现。

我把衣服脱下来。

布料离开皮肤的瞬间，有一种短暂的轻松，随即而来的，是不太愿意承认的失落。我不是舍不得这件衣服，而是意识到：原来我也一直希望，有什么能顺着我的身体来，而不是要求我回到某个已经过去的样子。

走出试衣间的时候，我恢复了平静。

可我知道，里面留下了一个短暂而赤裸的时刻——一个被照亮、被衡量、却无法再假装不在意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