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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J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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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logy era

KJ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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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類比的時代,所有的等待都有聲音。

卡帶轉動前的咔嗒一下,是日常開始的信號;撥號上網前那串刺耳的雜音,是世界在試著呼吸。快門按下的瞬間都帶著回音,像是時間自己在記錄自己。在一個已經夠快速,仍然需要等待的年代,平信來回要一週,底片送洗要三天,錄音帶想要重聽(用紅色車車倒帶),必須用指甲摳著轉輪慢慢轉回去。

這些延遲與不便,是不知足,所以類比的時代一下子就過去了。每一份記憶本來都分量,但鮮明,被反覆燙過的印記,按在生活的每一角。

所有的等待曾經都有聲音,喧鬧而有體溫的緩慢。光是轉開一個旋鈕,都能感受到一種溫柔提醒,在輕微儀式的厚度裡,人們能有時間就定位。紙頁翻過的摩擦、錄音鍵被按下的那一下輕響、磁帶在輪軸間繞行的低吟,這些微小的聲響,變成日常裡的節點,每一個動作都需要經過意志,每一個記錄都必須先被承認。不會自動備份、那得花一上一段時間刻意練習,沒有即時回應、所以在這之前的躊躇等待都是一種投資。

產生答案之前的靜默,都讓語句沉澱前先滲進空氣,再由時間來決定它們要落在哪裡。


那時候,一段話寫下來,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只得偷偷的拿起修正帶蓋過)更古老以前那錯別字就是創造新字的開始,哪怕是錯字、潦草、語句斷裂,通通都算數,即使後來寫錯字的成本逐漸下降變少,只是原初的表情最重、也最美,每一次提筆都是一種決定,每一句都落下去像是壓印,有邊界,有餘震。那重量是自然長出來的,那時候像是表情符號的標點符號自帶聲音輔佐,一個驚嘆號就喊得大聲,連續的驚嘆號,讓多年後的數位時代裡,看出是哪位長輩的用語。而瘋狂使用半形空格以及一直斷行的世代之間的暗號,成為辨認出你落在哪個三年五年十年的象徵。

。。。。........XDDDDDD

那是一種靠身體記住的時代。指腹知道墨水滲透紙張的速度,掌心記得原子筆寫到底時微微顫抖的力道。快門鍵按下去那一下「咔」,你得操作讓底片過到下一禎,要觀察者完整參與才能觀察那個延遲的宇宙,相當於幾光年外的誰觀看著已經發生過的那一幕。你必須停下來、等它轉完、翻面、再按一次,整段影像畫面聲音才能成立,沒有任何聲音是背景音,每一個雜訊都是存在的證明,有因此色彩有重量,聲音有方向,影像也不是輕飄飄的即時預覽,而是一個願意停下腳步的人,才得以入鏡的畫面。纖維藏住氣味、邊角捲起來會記得手的路徑,每一份記錄都來自一場完整的存在。

有些錯過無聲,像卡帶繞過一段未被錄音的空白,什麼都沒有留下。也有些錯過是清晰的,像電話響過三聲就斷掉,或像信封在門口被雨浸濕了整個地址。那不是美化後的偶然,而是真實的遺落。可偏偏,也正因為如此,每一封信順利送達,每一通電話被接起,每一次見面沒有遲到,都會是兩個世界內部的齒輪剛好契合了一次,命運設計成當所有無法控制的東西恰好沒出錯,於是讓你以為自己只是按下了播放鍵,其實是剛好沒有錯過那首歌最動人的一秒鐘。

一個簡訊抵達之前,是一整天的沉默,是新台幣3.5元的珍惜,是70個含標點符號的句句斟酌,是想了又刪、刪了又寫,是盤算字數能不能壓進一篇篇幅裡頭的那種小心,超過就是雙倍的練習。網內互打不用錢,於是就有分手後換了門號沒通知你,就是不想再讓你免費。語言還沒送出之前,會先在心裡走一段很長的路,那不是修辭,是時代的節奏。它逼你練習等待,逼你練習按下送出之前,先問一句:真的想讓對方知道這句話嗎?

語言在成為交換之前,是一種停留。

它會先卡在喉嚨、盤在指尖、困在信紙第一行的空白裡。你必須先找到那張寫得下全名的信封、那支筆寫起來不會暈開的墨色,再來是地址,一字一字寫得慢一點,好像這樣就能讓話說得更準確些。郵遞區號、街道名稱、樓層、收件人,最後是自己名字的右下角,像是在告訴對方,我從這裡開始,把話交給你。貼上郵票那一下像是蓋章,不只是付費,更是一種認證:這份語言現在可以出發了,準備走一段實實在在的路,穿過機器、手掌、袋子與風,才能抵達某個收件人手中。


只是一個閃神的時間,群組的感懷又一陣又一陣的輸出。

液晶螢幕閃著孩子的視野,抽動的神經正在進化當中,所有的世代都會在下個世代推進後傷感,有些不適應的前朝仍然會無辜的喊著世風日下,於是被罵了整個十年的千禧世代草莓族,但那可是用青春見證了類比時代走入歷史的族群呢,這樣的陪伴還不夠嗎?那麼數位原住民來了,未來都會被被更有個性的世代給超過了,感懷吧!

但那都是回不去的歲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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