碌碌日常、情緒山海

讀到去年今日的日記，當時在一個自我營造的環境里沉淪掙扎，現在看來如同俯視書桌一角。人在當時彷彿化身螞蟻，在一片比手掌還小的地方團團轉，知道自己受困，但怎麼都出不去。

誰說世上沒有法術呢？自己給自己施的障眼法如此強大。

明年今日回頭看，也許也是如此。

一生臨終回頭看，也同樣。

「我們的煩惱大多來自於過多地關注自我，對事物的期待和妄念少，恐懼也就少。」

——《夏摩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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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比預期中的更忙，清晨發佈時有幾次心煩氣躁，知道自己是來不及做許多事情，慌了。努力沉下氣，告訴自己越慌越慢，一樣一樣過手，直到下午終於稍微停歇。

頭疼，一條筋在腦側偶爾抽一下。找機會躺下，幾分鐘小睡，立刻入夢，醒來時看見漏進屋內的陽光金燦燦。夢里全是奇幻，有那麼幾秒的時間，我離這個世界很遠。

定一定神，檢查電腦，逐一回復和完成任務。

下樓看見N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壓著幾只貓，廚房爐子上兩個小鍋蓋著蓋子，一個裡面有兩只煎蝦，一個裡面有拌好的菠菜白醬意面。

微波爐半分鐘，很好吃。拍照發信息誇他。

吃完我把水槽里的碗盤洗了，又回房間拆了被單丟進洗衣機。N醒來，懵然看著在廚房忙進忙出的我。

「有吃的。」他悶悶地說，「兩只蝦。」

我說我知道，吃完了，很好吃。

然後上樓一頭栽進下半場的工作漩渦里。

***

暗夜開窗，在房間里點一支線香，看著輕煙繚繚。點蠟燭時喜歡看火光跳躍，如同活潑的生命；煙也似有其生命，安穩、靜謐、融於空氣之中不得見。

看著白煙變幻莫測，平平地移動，很快消散在一室清涼的空氣里，讓人感到心的打開。相信在環繞我們的四周空間裡，有無數的粒子，無數的物質與非物質，與我們一同存在著。我們視它們為無物，它們也視我們為無物，各自都不過是原子聚合而成。它們穿透或繞過我們，如同我們穿越山與海。

山與海可以怒吼與震動，也能平靜與祥和。山與海經過億萬年，甚至能互換——山川下沉成海，海洋上升入雲。

我們也是一樣。

睡前做了杯簡易的奶茶：牛奶和紅茶包一並放入微波爐，兩分鐘，加紅糖。喝的時候鼻子湊在杯子里，聞到醇香的奶味、茶味，想起小時候媽媽有時會給我做牛油煎三明治，煮一杯濃厚醇香的奶茶。那是我們的閨蜜下午茶時間。

找媽媽。她和爸爸正出門修理iPad，在地鐵上對我說一些親戚間的小恩怨。聊完天後我心裡有點不自在，是因為事情有點牽涉到我，所以尷尬嗎；還是無能為力，所以低沉；還是因為自己遠在國外卻還是內心起了波瀾，所以自責？

我不能確切地給自己的情緒命名。

於是我抱著無以命名的煩憂入睡，相信情緒來來去去，如同海嘯山震，雖然動盪，不會持久。睡前，為今天聽鄰居說走失了的三隻小奶貓祈禱，望它們餘生平安、健康、快樂，沒有傷害，也沒有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