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羅牌的答案，是你的大腦說的 13（上）

你以為你在看牌，其實你在看自己

本文專有名詞均附英文原名，建議以英文搜尋相關資料。

我不是醫生，也不是神經科學家。我是一個長期觀察人的行為、自然就走到大腦這裡來的普通人。每一篇都有資料來源，但我更想知道的是——這些研究，對真實生活在裡面的人來說，又代表什麼？

A人第一次來，帶著一個問題。

不是什麼特別難的問題。感情的事。她說不清楚，只是覺得哪裡卡住了，說不出來是哪裡。

她坐下來，牌翻出來。

有一張牌，她一眼就停在那裡。

我問她：「這張牌讓妳想到什麼？」

她說了一件事——不是我說的，是她自己說的。說完之後她有點愣，像是那句話不是從她的嘴巴出來的，是從別的地方冒出來的。

這個場景，我在工作室裡見過很多次。不同的人，不同的問題，但那個「說完之後自己也愣了一下」的樣子，都很像。

很多人問我：塔羅牌怎麼能「說話」？一張印了圖案的紙，能知道什麼？

我的答案是：牌不說話。說話的，是你的大腦。

神經科學有一個概念叫做預測編碼（Predictive Coding）。英國倫敦大學學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神經成像威康信託中心（Wellcome Trust Centre for Neuroimaging）的卡爾·弗里斯頓教授（Professor Karl Friston）在2010年提出：大腦不是一台被動接收訊號的機器，它更像一個作曲家——它根據你過去的所有經驗，不斷在預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然後用眼前的現實來校正誤差。

換句話說，你「看到」的東西，有很大一部分是你的大腦在預測補完的，不全是外面真實存在的。

塔羅牌的圖案是開放的、象徵性的。你的大腦面對這種模糊的刺激，會做一件很自然的事：填空。

它用你已經有的材料去填——你的恐懼、你的期待、你說不出口的那些事。

你以為你在看牌。其實你在看你自己。

這不是玄學。這是大腦的工作方式。

德國精神科醫師暨神經學家、哥廷根大學（University of Göttingen）教授克勞斯·康拉德（Klaus Conrad）在1958年提出「意義建構」（Apophenia）這個概念：大腦天生就會在模糊、隨機的刺激中找模式、創造意義。這是演化的設計，不是缺陷。

老祖先在草原上，草動了一下——是風？是獅子？大腦選擇「覺得是獅子」的人，活下來了。寧可誤判，也不能漏判。

塔羅牌圖像，正好就是這種「夠模糊、夠開放」的刺激。你的大腦在上面找到意義，那個意義，很有可能就是你內心已經知道、但還沒有說出口的東西。

不是牌告訴了你。是你自己的大腦，藉著這張牌，說出來了。

A人那天說完那句話之後，沉默了一下。

然後她說：「我怎麼從來沒想到這個。」

我說：「妳想到了。妳剛才說的就是。」

她說的那件事，是她對自己的一個評價——一個她帶著走了很久、但一直沒有說出口的評價。不是關於那個男人的，是關於她自己的。

牌沒有說什麼。她說了。

下篇，我們繼續說：那些她沒說出口的，去哪裡了？

資料來源

弗里斯頓，卡爾（Friston, Karl J.）。英國倫敦大學學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神經成像威康信託中心（Wellcome Trust Centre for Neuroimaging）科學主任。（2010）。〈自由能原則：一個統一的腦理論？〉（The free-energy principle: A unified brain theory?）。《自然評論·神經科學》（Nature Reviews Neuroscience），第11卷，127–138頁。doi.org/10.1038/nrn2...

康拉德，克勞斯（Conrad, Klaus）。德國哥廷根大學（University of Göttingen）精神科暨神經科學教授。（1958）。《初發期精神分裂症》（Die beginnende Schizophrenie）。斯圖加特：蒂默出版社（Georg Thieme Verlag）。（意義建構 / Apophenia 概念首次系統性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