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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yVent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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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評書|再談三島由紀夫和《珍珠》

MaryVent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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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偶然,太多巧合,太多起起落落,有時候話說盡了,也依舊找不回來原來的那顆珍珠了。

書封上的珍珠是我2020年買的,買的時候滿腔憤怒,想要用這枚珍珠戒指記住我愛的人是怎樣對待我的,甚至還刻了字,好像堅信手上戴著這枚生氣的戒指就能一直忿忿不平下去,其實我忘了,隨著時間的推移,雖然我依舊在怒髮衝冠和極度悲傷中徘徊,但是生氣實在是可以慢慢遺忘的。剩下的只是悲傷,悲傷在關係中我經歷的、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

現在這枚戒指已經束之高閣,早就不戴了。只是突然翻過三島由紀夫的這篇《珍珠》,才把這枚戒指拿出來,左看右看,想到有點巧。巧在我買這枚戒指的時候也是在人際關係降到冰點的時候,只不過這枚戒指的存在沒有能夠改變任何東西,該傷害的依舊會不斷傷害,該指責的也依舊不斷地在指責。有時候想,關係的破裂是不是我沒有夠努力,是不是我話沒有說盡?現在看來,答案都是否定的。我努力了,我話說盡了,沒有被聽到而已。因為最初早已經訂好,我,從來都是錯的一方。

《珍珠》講的是一群太太的友誼。這群太太是好朋友,都是不願意把自己真實年齡告訴給別人的女士們。這個只有8頁紙(英譯本)的小故事是從Sasaki太太12月10日的生日開始說起的。她過生日請另外四位太太來慶祝,43歲,但是卻不能點43根蠟燭暴露年齡。慶生期間,壽星Sasaki太太的珍珠戒指上鑲的那個珍珠掉下來了。Sasaki太太就把掉下來的珍珠放在了蛋糕旁邊,等一會記得拿起來回去修好。誰想,酒酣耳熱,Sasaki太太把珍珠這事兒忘了,就開始分蛋糕。等想起來的時候再看,珍珠已經不見了。

於是,Sasaki太太開始大張旗鼓找珍珠,眾女士也幫著找。找珍珠期間,Azuma太太因為不想讓找珍珠這個事情打擾了慶生會,就說「啊!一定是我剛才吃掉的珍珠!我還以為是蛋糕上的奶油球呢!真抱歉,請原諒我!」Sasaki太太當然沒有責怪她。珍珠掀起的風波開始了——

回程同車的Azuma太太和Kasuga太太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結果沒想到,在車上,Azuma太太馬上對Kasuga太太開炮,說快承認吧,是你吃了珍珠還不敢說吧,我就知道是你,不然我也不會為你打掩護說我自己吃掉了珍珠!可是,Kasuga太太並沒有吃掉珍珠,被最好的朋友錯怪的她非常震驚和難過。

另一邊廂,同坐計程車回家的Yamamoto太太和Matsumura太太是塑料姐妹花,在出租車裡,Matsumura太太突然從自己包裡摸出一顆珍珠。這下她害怕同車的塑料花Yamamoto太太看到,又把珍珠藏了起來,立即找理由下車跑了。誰想,Yamamoto太太雖然在看窗外,但是已經從計程車反光鏡裡看到了一切。

於是,兩組姐妹花開始了互相責備、猜疑、甚至上演了一幕幕歸還各種另外購買的珍珠的戲碼,來來去去讓Sasaki太太摸不著頭腦。只是慢慢她發現,自從還了珍珠,原來的塑料姐妹花Yamamoto和Matsumura現在變成了鐵姐們兒;之前的BFF Azuma太太跟Kasuga太太卻漸漸形同陌路了

三島對於女性內心的小算盤幾乎可以說完全了解。在閱讀《珍珠》的時候,我幾次在想,如果告訴我寫這個故事的是一個女性小說家,我可能一點都不會懷疑。!

當我們期待著村上春樹第一次用女性視角寫「醜女」的《夏帆》出版時,三島由紀夫真的已經將女性的友誼看得透透的了!我覺得這四位太太是我,是我,還是我!

沒有背景鋪陳,沒有過多的細節描寫,三島由紀夫單刀直入,直接從慶生會開始就把短短8頁的故事推向高潮,之後,四位太太的算計和琢磨又一次次讓整個故事高潮迭起。可是,這種高潮又不是那種小說一看就是捏造出來的高潮,而是那麼地貼近生活,那麼地自然,誰能否認自己身邊不曾發生過這樣的事呢?

猛然間,我覺得前所未有的治癒。因為自從經歷了極端的悲傷和難過之後,我也越來越如三島筆下的四位太太這樣,瞻前顧後、左思右想地過著層層疊疊的人生。事實上,在人際關係中糾纏的我們真的能從三島由紀夫的《珍珠》中看到一條更清晰的路。

Azuma太太在慶生會上的打掩護只不過不想要大家把party時間都花在找珍珠上,可是,也是心直口快的個性讓她逐漸跟自己的BFF疏離。另外兩個本來不很要好的塑料姐妹花卻走上了「不打不成交」的道路。一切有時候感覺很偶然,也正是這種人生裡的種種偶然,拼湊成了一段人生路。

四位太太都不願意在慶生的時候暴露自己的年齡。是三島在暗示她們都是話沒有說盡的那種人嗎?不好說。

太多偶然,太多巧合,太多起起落落,有時候話說盡了,也依舊找不回來原來的那顆珍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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