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民运档案:从大学生到阶下囚(二十七)

思考的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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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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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年我在北京因为政治活动最终被关进了北京市沐林教育矫所(短刑监狱),在那里,我不久后就遭遇了酷刑折磨,我的痛苦究竟何时才是尽头......

那天我被吊拷挂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早上洗漱刷牙都没有把我松下来,而是过来一个狱警对我说好好反思,继续挂着。我想要辩解,他根本就不听,而是直接回了管教的办公区,至于通道口负责看通道的狱警根本就是视我的呼痛为无物,大有让我让我自生自灭的意思。直到喊人去抬早上装馒头的粥的大不锈钢饭桶的的时候,都没有理睬我。倒是有犯人在偷偷地瞟我几下,但是什么都不敢说也不能说,然后两个桶的馒头和玉米面粥直接放在了我的不远处,另外一个小的装咸菜的桶放在边上,然后等了一会,到了吃饭的点(监狱里的一切都是按照点来的)就开始通知各个监狱班组过来领饭,一个班一个班地来。我就被挂在那里,没有吃的喝的,看着他们一个班一个班地出来,一人拿一个不锈钢的饭盆,排成队一个一个地打粥,然后返回队伍后面。全部打完了再集体回去。期间必须严格按照要求,低头夹手,如果有人没有低头,抬头了,没被发现还好,有几个过分好奇被发现了,直接拖到大厅里挨电棍,也不用吃早饭了。就这样,有了这些前车之鉴的痛苦,后期的几个班就没人敢抬头了。就这样,全部打完了,再由旁边看着打饭的 “队长”(也就是小狱警)宣布开饭,监室里的人才可以动勺子吃饭,期间不允许发出一点声音。

否则如果队长听到了,直接会去监室门口一顿臭骂,然后饭也不用吃了。

直接等大家吃完了,倒在装剩粥的塑料面盆里,馒头扔在门口的桶里,全员饿着,一上午!别的没有遭此厄运的监室,则被叮嘱馒头一口也不许剩,全部吃掉,否则今天就不用吃馒头了,这些要求是站在通道口的队长大声宣布的,没人敢不听。是的,在监狱,吃饭并不是一种享受,而只是是一种麻木的轮回罢了。

等到吃完饭,被挂着的我听到一个狱警大声地交代犯人们一个班出两个人去水房里洗碗和勺子,然后每个人按照要求先是在门口站好。然后等狱警下了命令才能一起出门,然后还要在水房门口集合站队,然后等狱警下了命令,最后听到临时从犯人里挑出来的大班长喊“刷碗”喊完“是,谢警官”,才一个个进水房,然后就听到他们在里面安静地洗碗,洗碗是限时的,不能洗太久,否则会被狱警收拾。

快速地洗完碗后,每个班的两个人就拿着碗和勺子回了各自的班组,然后我依然还被挂在门框。一直到回碗,也就是狱警下命令让每个班组把碗放回消毒柜(就放在大厅里的角落)。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才把挂在门框上很久的我放了下来,此时手腕虽然没有了束缚,但是突然剧痛不已,给我松绑的是那个谈话的狱警和旁边站着的中队长(狱警小头目)。

他们一个带着不屑的笑容问我“服不服?还违不违反监规了?”,我心想我刚来违反的哪条监规。但是手和手腕上的疼痛,和十几个小时脚尖点地的无助感让我不敢多话,只能唯唯诺诺点头称是。这下子他们才满意,让我自己一个人一瘸一拐地回了三班,我的监室。三班的人对我现在还不错,有狱友问我痛不痛,劝我以后别和他们多嘴了,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千万别让他们不高兴,否则倒霉的还是我们,这是一个几进宫的盗窃犯对我说的。就这样,我受完了我在沐林所里的第一次酷刑。

一开入所的几天,因为那个时候还是疫情期间,刚入监都要隔离,不能直接让我们开始“改造”。所以没有在大厅里安排聚集活动,每天就是打饭和放茅(监狱里上厕所看守所一样都叫放茅)。也是一个一个班组进行的,平时在班组里除了睡觉,都要戴好口罩。一开始白天都是起床,然后按照班组洗漱,然后打饭吃饭,接着的任务是每个班组给了一份三十八条(监狱监规),要求每个人抄写在发的学生作业本上,然后一周内要背出来。这样以后才有借书的资格,没有背出来的要受罚。我们第二还是第三天就奋笔疾书(笔是每人发的笔芯,和看守所一样,怕犯人自杀逃避刑罚,不给笔筒的),抄好了三十八条,然后开始努力背诵,大部分人都不想受罚。但是也有例外,犯人的文化水平普遍都很低,居然有九零后是小学毕业,大部分都是因为没有文化没有生存能力才犯罪的,都是经济罪和普通罪(盗窃、打架斗殴为主)。职务犯罪都是另外的监狱收的,轮不到我们和他们在一起,政治犯少之又少,我在监狱七个月多一点,就看到我自己一个。也由此可见中国骨子里的奴性和不敢反抗。法轮功的听说过,但是在几个监区都没实地看到过。就这样,在起初的两个星期里,我们的主旋律就是背诵这所谓的三十八条。

那无聊的监规具体的内容我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是主要是关于四五个部分的,分别是总则,劳动规范,学习规范,生活规范和礼仪规范。总的原则就是把人培养成监狱的劳动机器和奴才。后期的生活更是号称改造生活,主要包括五大改造“政治、劳动、学习、文化、监管”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但是主要是以排第一位的政治改造和监管劳动改造为主要的抓手的,目的就是让你成为一个对邪党无限服从,失去自己的思考能力,只会麻木不仁地按照他们的指令行事的毫无尊严的怪物。所以,从小小的三十八条开始就已经开始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了。三十八条里最令人发指的就是对法轮功的迫害。“不习练、传播有害气功、邪教”被明晃晃地写在了里面,针对的是哪个团体一目了然。除此之外,里面对于人性的剥夺和对于服从的最高强调无不令人感到恶心至极,生理不适。但是没有办法,如果你不背,他们这群真正的流氓黑社会有的是方法治你。一开始就有刺头不背,但是很快他们就被严厉打击了。有的被拉到了大厅里罚跪,就是让人双手抱头,手窝在腿中间,一弄就是半天一天。如果体力不支,倒在地上,没关系,那就电警棍伺候,按住按钮使劲往身上怼,三四个警察一起每人一根一起怼,管你的感受呢,让人大声呼痛求饶。他们无动于衷,电了十几分钟喊了十几分钟,直到身上弄得青一块紫一块才罢手。然后,如果有的人嘴里逼逼赖赖地不干净。没关系。有的时候,就把你继续吊拷一整天,让你痛不欲生。有时候,就把你关禁闭,全黑的装满防撞软包的屋子在监区通道的监舍一侧对面中间的小屋子,一关一天,一天只给三杯水,两个馒头,看你服不服!最可怕的是,实在你不服他们的淫威。那没关系!就把你直接上“龙虾拷”,手上带上手铐,腿上加上脚镣,然后再用一根细的不锈钢链子把手铐脚镣连在一起,由于链子并不长,所以你整个人会呈龙虾状弯腰,根本就直不起来,那段时间将我还没被这么整过,所以我还不知道它的威力。但是听那些几进宫的老炮儿说那个感觉都感觉毛骨悚然。所以,一开始是有一些个无脑的刺头不愿意配合背的,但是狱警们鼓励罪犯之间相互举报,谁不认真背以及背后发牢骚都可以举报。这样几轮下来,收拾了不少人,过了前三天,就没人敢瞎弄了,至少装也要装出来认真的样子。就这样,每天我们就是围坐在四监区的各个监室内的学习桌的周围,在监舍里除了打饭吃饭,洗漱放茅就是背诵,没人敢不从。

还有就是后期又发了每个监室一份打印的《弟子规》,让每个监室都去背诵,各个罪犯传阅着抄写在发的学生练习本子上,现在都记得一些,什么“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之类的封建糟粕,让人内心作呕。中共现在不仅是用监规给人洗脑,还要用该死的封建糟粕给人洗脑。当时接我们这批罪犯进来的狱警中队长李大(李傲寒)已经轮班休息去了,换了一个中队长“王大”,全民叫王亚伟,是一个更加恶心的共党走狗。他平时里一般好像看上去装的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事实上特别迷恋中共的传统糟粕,而且没事喜欢羞辱人,没事找事,给犯人找茬,私下里我们后来骂他是“王狗”。背弟子规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每个监区都是必须背的,是王大自作主张,没事找事添加的。他要求只要是识字的都要既会背监规,又要会被垃圾《弟子规》,他要求极为严格,要求背诵监规不能有超过两处以上的停顿,要求弟子规则是通过标准是不能有大的停顿。监狱里大部分除政治犯和法轮大法的罪犯,还有非法集资的罪犯,都文化不高,被他这么一整,简直是要死要活的,苦不堪言。私下里都是对他骂声一片,但都又无可奈何。除此之外,王狗还有一个特殊的“爱好”,那就是让人拿着抹布擦上过大茅的蹲便器里面,实在是恶心至极,只要是求茅的(就是早上和吃完晚饭之后的标准放茅时间),别的时候如果拉肚子或者是别的肚子痛,想要去茅厕(监狱里对洗手间的蔑称),就要去狱警那里求茅。

先是向监室的班长申请出监室门,一般都会答应,然后去在通道口值守的狱警那里(通道口里必须要有狱警在看着通道里面,指的是非集体活动时间)。然后找到他,蹲下来,向他喊一遍报告词,大概就是警官好,我是某某监区某某监室的某某某,现在因为什么什么肚子不舒服,想要求茅,望警官批准。一般后期后会批准,也有例外,比如刚入监的新人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有的”讲究”的警官会拒绝,让他们憋着,即使是忍不住也不管,等到放茅时间再说。如果忍不住,就直接拉在裤子里,反正熏得不是他们,而是监室里的人。然后过了很久再换,实在是灭绝人性!后来我分流到六监区,就听说和碰到了很多这样的事情。只能说四监区这方面还好。然后警官同意后就可以去上大茅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王大的奇葩规定,他让这些非规定时间求大茅的人,都要带着监室里的地布(每个监室都会配两块抹布,都是之前批次的犯人淘汰下来的毛巾,一块桌布,一块地布),地步是拿来擦地用的,王狗却让人求完大茅拿着自己监室的地步去擦蹲便器的内壁,实在是恶心至极,当时犯人就是犯人,敢怒而不敢言,对于这种莫名其妙,恶心至极的规定只能忍耐接受,尽量不在规定的早晚两次时间外上大茅。监狱就是这样一个连你的排泄都要控制的恶毒的悲哀的地方。王狗大还动不动喜欢拿监规说是,动不动就是恐吓“国有国法,监有监规,你们不守国法,就要让你们来强制服从监规”。中共的监狱里摧残了多少的政治犯啊!也是毫无人权的中共社会大监狱的写照,就算我们到了社会上,我们也不过是从一个小监狱到了一个大监狱罢了。

就这样,所有人都被迫投入了先是三十八条(监规)后是弟子规的战斗背诵中去。当然也有文化特别低的,就是看不进去。监狱里除了政治犯以及一部分经济犯和宗教犯,其他都文化水平普遍偏低。

我这个本科未毕业的大专生在里面就算是学历高的了,实在是无语。也能够理解,里面还有三十几岁的是文盲,令人匪夷所思。也有年纪极大的是为了养老来的,就是在外面年轻的时候好逸恶劳,在外面游手好闲,或者是反复地犯些小罪,在外面实在是年纪大了吃不上饭了。估计搞点事,比如砸警车啥的,就进来了,算是周期性地“养老”来了,也算是奇葩了。他们有些背监规背地滚瓜烂熟,有些则是令人咂舌,蹲了N次的监狱,进了无数次看守所,但是监规都背不利索,令人无语至极。

当然很多还是第一次进来的,像我这样从来没有背诵过监规的,只能在那里埋头苦背。背着背着我就发现我的记忆力不如以前了。自从在六看被折磨地发病,我已经患了一段时间的双相情感障碍了,每天他们都在喂我吃大剂量的药物,我已经在药物带来的副作用下,每天昏昏沉沉,浑浑噩噩地度过。于是记忆力从来没有这么明显地差,要知道在外面我还挺为我的记忆力自豪的,这么一想我便有些痛苦,但是作为一个国家囚徒,我又无可奈何。只能任他们摆布。

作者:思考的韭菜(本名乐恺安,曾因政治言行被中共国警方刑囚两年,后在国内遭匪警持续打压)

图:我在北京监狱里的证件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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