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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誌社】宏福苑回家|「這房子不在,房子仍在」 新作無題 詩人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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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載於集誌社

「呢個月基本上我唔係執屋,就係去緊執屋」。婚前居於宏志閣,婚後搬到宏泰閣,火災後最令葉英傑記掛的物件,是他於 2019 年獲得的「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獎座,「係永遠買唔返」。

作為詩人的他,曾以「家」為主題出版著作,現今人生的兩個家一同失去,他寫了一首又一首以「無題」為主題的詩,捕捉那份集體的沉重,「寫咗出嚟,作為一種紀錄……紀錄返火災嘅發生」。宏福苑的未來無人得知,「但係喺我文字上嘅存在,永遠都唔會消失」。

婚前居於宏志閣,婚後搬到宏泰閣的葉英傑,同時失去人生的兩個家。

葉英傑說,宏福苑火災後,「我都係第三日先的起心肝行去睇吓,嗰時仲燒緊,但始終都要面對」。上一次回到宏泰的家落樓後,葉英傑與太太接受傳媒訪問,希望有第二次上樓機會,「好似平時咁,坐喺梳化睇吓報紙、碌吓電話」。那時候葉太說:「喺度(宏泰新居)一年左右㗎咋,啱啱裝修完無耐就燒咗喇,窗外面個景都未睇過」。第二次上樓後,葉英傑給記者傳來家中窗外景色,是太太所說的、林村河的一隅。

宏福苑火警第三天,葉英傑才回到宏福苑查看,「嗰時仲燒緊,但始終都要面對」。

第二次上樓後,葉英傑傳來家中窗外景色,是太太所說的、林村河的一隅。(受訪者提供圖片)

葉英傑眼中,宏福苑的建築設計相當有趣。多幢圍成小社區,街坊們在日常生活中總會「撞口撞面」,鄰里間的連結遠比外人想像的要緊密,「搭74X,十之八九都係宏福苑嘅」。有宏福苑居民難忘家中海景,但兩個家也是「望內園」的葉就認為,屋苑的內在,別有一番風味。「內圍我見到多啲人嘅活動,例如好多人會結婚坐花車,周時都見到,你住出面未必見到,住內圍先會見到」。早在宏福苑尚好的日子,葉英傑已懂欣賞屋苑內的黃花風鈴木和鳳凰木,「花草樹木春夏秋冬咁變,其實都幾有趣」。

第二次上樓那天,葉英傑接受訪問時,與太太也是穿上第一次上樓的「Secret Garden」。

葉英傑在 Facebook 曾半開玩笑指「雙年獎獎座,我是珍而重之放入透明膠箱,所以沒燒就應該仍在。如果我係賊知道的話肯定應該偷呢個,然後叫我畀贖金我一定畀」。當年憑《旁觀生活》獲獎,「其實呢個係好珍貴嘅獎嚟」,雖然只是個水晶膠獎座,但對他來說相當有份量,「佢喺香港算係文學圈最大嘅獎……算係對文學圈嘅人一個肯定」。過去曾出版數本著作,其中一本便是以「家」為主題;火災讓他同時經歷新舊兩個家的變故,葉指將感覺變成文字,「我覺得係必要嘅」。

葉英傑的文學雙年獎獎座,他視為珍寶。(受訪者提供圖片)

火災過後,葉英傑在社交網絡上發表了幾首詩作,這些詩全部均是「無題」。「嗰時心情好沉重,亦都諗唔到咩題目,不如索性叫無題」,不過葉強調,「平時我無用『無題』,因為覺得有啲不負責任」。但在那個時刻,「因為根本太過沉重,亦都唔係一個題目可以斷定到首詩」,亦不想詩被宏福苑的背景框住,而是傾向於追求一種「普遍性的抒情」,「火災之後沉重心情都係普遍性,我想寫嗰種普遍性,多於件事嘅本身」,讓那些對宏福苑火災沒有太大感覺的讀者,也能透過文字理解「失去一樣東西」的共通情感。


《無題(1)》

這一刻,我是

當事者,記者,攝影師及旁觀者
我沒有帶花來。因為我也需要
一個擁抱
這房子不在,房子仍在
我在一旁默站,有人擺下花朵,有小孩
擺下洋娃娃,他們肯定需要
這冬天的下午比較溫暖
鴿子好像較平時不怕人,任我\
旁邊走過。我嘗試把電話鏡頭
zoom 近,數算自己房子的樓層。
鏡頭中卻見到月亮,在這個
炎熱的下午。我站起,我就是
新的人,轉頭離開,是時候
趕火車,會合妻子。

火災過後,葉英傑在社交網絡上發表了幾首詩作,這些詩全部均是「無題」。「嗰時心情好沉重,亦都諗唔到咩題目,不如索性叫無題」。

文學很多時候是在旁觀別人的痛苦與災難,並用文字去疏導他人;但當災難真正降臨到自己家裡時,寫作又有用嗎?葉英傑認為,「如果你寫出嚟係自己抒發感情,就唔使諗太多嘢,純粹我手寫我心」。

不過,如果相關作品想公開予他人閱讀,「可能就要寫完出嚟令到讀者都感受到你想寫、想講嘅嘢,進而有啲感受,可以觸動到(讀者)」。要在讀者的情感觸動與詩歌的藝術性之間,找到一個精準的平衡點,「都可以講係一種課題」。對於葉來說,「情緒觸動到就寫,如果唔係好大觸動,都唔使勉強寫,有啲嘢喺心中都夠」。

回家執拾,其中「必執」項目是不同書籍,帶不走全部,也要帶走一部份。

宏福苑火災後,葉英傑直言有不少居於大埔的朋友感到相當傷感。他認為對於整個大埔社區而言,宏福苑不僅是屋苑,而是大埔的物理地標、更是許多人回家時經過吐露港公路後,「坐巴士、坐火車經過,一定會見到宏福苑,就知道差唔多返到屋企」。「好多friend都話,喺家去到呢度,見到一堆神主牌,好唔開心」,他認為「好多人雖然口無講,但係心入面隱隱作痛」,甚麼變成創傷的符號。

在葉英傑的世界,「喺文字上面,嗰間屋係存在,無人抹得走」。

最令他不捨的,除了兩間屋外,還有宏福苑的那隻貓。「你住宏福苑,就知道嗰隻街貓」,居住在宏福苑內的小學旁邊,「好多街坊都不時餵佢」,還有雀鳥、青蛙、蝸牛,「𠵱家成件事無咗,剷起晒,蛇嘅攀爬架都無咗,好多嘢消失咗」。很多東西會消失,也許某一天宏福苑也會消失,「有啲人話唔關我事、有啲屋唔准重建、唔畀你返去」,但在葉英傑的世界,「喺文字上面嗰間屋係存在,無人抹得走」。

半年過去,葉英傑也認為是時候move on,「都差唔多要前進」。

不過,葉英傑也並不打算無休止地沉溺在悲傷的氛圍中。關於家的記錄,他認為已經寫得差不多,「我以前都寫過唔少,都差唔多要前進,唔想喺度沉落去,沉得太深……寫到最尾反而會寫到首詩唔好」。再次上樓後,他在 facebook 道,「在家中跟太太坐了一陣,如果不是有時限,一大陣煙味的話,一直坐下去也是可以的。不知仍會不會有機會再上去,但我離家前把窗都關好,因為之後雨季了。」雖然要離開,但家還是那個家,這個家的重量、愛護這個家的心,仍然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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